電梯門關上後,沈南星沒有立刻回屋。
她站在門口,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一點點遠去。
直到數字停在一樓,她才轉身。
屋裡還保持著孩子剛離開時的樣子。
小寶的拖鞋一隻正一隻歪。
大寶喝水的杯子放在書桌邊。
地墊上,航天模型只拼好了一半,消防車的輪子還沒有裝。
沈南星蹲下身,把小零件一點點收進分類盒。
收著收著,她忽然看見沙發縫裡有一張折起來的小紙條。
她拿出來打開。
上面是大寶的字。
寫得很認真。
媽媽,不要一個人過年。
下面還有一行小一點的字。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小寶一起睡在新家。
沈南星看著那張紙,眼睛一下就熱了。
她想起剛才出門前,大寶落在最後。
小寶在玄關磨蹭,顧承安低頭看手機,她去廚房拿保溫杯。大寶就在那幾秒鐘里,悄悄抱了她一下。
那個擁抱很短。
短到她還沒來得及回抱,孩子就鬆開了。
他鬆開手前仍惦記著她:「媽媽,你別太晚睡。」
沈南星當時以為,他只是懂事。
現在才知道,他把真正想說的話藏在了紙條里。
她坐到沙發上,把紙條按在掌心。
大寶從小就是這樣。
小寶會哭,會撒嬌,會直接說想媽媽。
大寶卻習慣把情緒藏起來。
家裡吵架時,他會先拉住弟弟。
她失業後情緒不好,他會悄悄把自己的零花錢塞給她,說媽媽可以買喜歡的東西。
離婚後,他也很少哭。
可不哭,不代表不疼。
沈南星拿出探視記錄本。
她把今天的情況一項項寫下。
兩個孩子到達時間。
午飯情況。
午睡情況。
情緒表現。
小寶提出希望過夜。
大寶留下紙條,表達希望母親不要獨自過年,並希望與母親、小寶共同居住。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然後把那張紙條拍照留檔,又小心夾進文件袋。
這不是她利用孩子。
這是孩子真實的聲音。
她不能再讓這些聲音被大人的「為了你好」蓋過去。
晚上八點多,顧承安發來消息。
「到家了。」
沈南星回覆:「好。」
幾分鐘後,大寶用自己的電話手錶發來語音。
「媽媽,紙條你看到了嗎?」
沈南星點開,聽見孩子壓低的聲音。
她拿起手機,回了一條語音。
「看到了。媽媽不會一個人亂難過。媽媽會把自己照顧好,也會努力把我們的家準備好。」
過了一會兒,大寶又發來。
「我不是想讓爸爸難過。」
沈南星鼻尖一酸。
「媽媽知道。你只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沒有錯。」
大寶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可以想媽媽嗎?」
沈南星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捂住嘴,緩了好一會兒,才回:
「當然可以。你永遠可以想媽媽。」
這條語音發出去後,她沒有再哭很久。
她擦乾眼淚,站起來,把廚房收拾乾淨。
把孩子的拖鞋擺好。
把拼裝零件分類放進盒子。
把剩下的小湯圓分裝進保鮮盒。
她忽然發現,自己現在的難過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難過時,她會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忍。
現在難過時,她知道自己明天還可以繼續往前推一步。
她可以聯繫周律師。
可以整理材料。
可以讓孩子的生活在她這裡變得越來越穩定。
可以一步一步,把那張紙條上的願望變成現實。
晚上十點,沈南星給周律師發消息。
「孩子今天第一次午睡順利。大寶留下紙條,明確表達想和我、小寶一起住。我明天把記錄整理給您。」
周律師回復得很快:
「好。保留原件,掃描備份。接下來可以開始整理正式變更撫養安排的前期材料。」
沈南星看著「正式變更」四個字。
心跳慢慢快起來。
她知道,這條路不會容易。
顧家不會輕易同意。
父母那邊也隨時可能爆發。
可大寶的紙條就放在她手邊。
那是她不能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