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以後,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沈南星把燈調暗,只留餐廳上方一盞小燈。
餐桌上還有幾個孩子包得不太圓的湯圓。
她本來想收進冰箱,最後又煮了小半碗。
水開時,湯圓在鍋里浮起來。
有一個裂了口,黑芝麻餡漏出一點,在清水裡暈開淡淡的顏色。
小寶下午說,它像在笑。
沈南星把那顆盛進碗裡,坐到餐桌前。
這不是除夕夜。
可她忽然想起真正的除夕那天。
那天孩子離開後,她也是一個人坐在這裡,吃剩下的餃子。
屋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她那時告訴自己,明年一定要把孩子接到身邊過年。
如今年還沒過完,她已經往前走了一小步。
孩子今天在她這裡吃了飯,睡了午覺,拼了積木,包了湯圓。
小寶問能不能過夜。
大寶留下紙條,說想和媽媽、小寶一起睡在新家。
這些都不是最終答案。
可它們像一顆顆小小的火種。
沈南星低頭吃了一口湯圓。
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忽然覺得,這碗湯圓比任何昂貴餐廳的年夜飯都珍貴。
因為裡面有孩子的手印,有他們的笑聲,也有她自己一點點搶回來的生活。
手機震了一下。
是朋友圈提醒。
有人發全家福。
一大家子圍在餐桌前,老人坐中間,孩子舉著紅包,配文是:團團圓圓。
沈南星看了一眼,退出。
她不嫉妒。
只是有一點空。
人有錢以後,很多空都能被填上。
房子可以換大的。
家具可以買好的。
孩子房間可以布置得溫暖。
冰箱可以永遠有新鮮食材。
銀行卡里的數字足夠讓她不再為明天的房租發愁。
可有些空,不是錢立刻能補上的。
比如孩子夜裡不能留在她身邊。
比如父母電話里永遠先來的責備。
比如過去十二年被忽視的付出。
比如她心裡那個還沒完全學會被愛的小女孩。
沈南星喝了一口湯。
她沒有讓自己陷進這些空里。
她只是承認它們存在。
承認,不等於認輸。
以前她總以為,難過是不應該的。
她要堅強,要懂事,要顧全大局,要別讓別人擔心。
現在她不這樣逼自己了。
她可以難過。
也可以一邊難過,一邊把明天要做的事列出來。
她拿出本子,寫下:
一,整理今日探視記錄。
二,掃描大寶紙條。
三,聯繫周律師,確認撫養安排變更材料清單。
四,大平層兒童房軟裝確認。
五,給父母準備一次正式溝通。
寫到第五條時,她停住。
父母。
這兩個字像一團藏在暗處的雷。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永遠繞開。
沈南星把筆放下,重新拿起勺子。
小半碗湯圓很快吃完。
她把碗洗乾淨,廚房擦乾。
然後走進孩子房間,把兩個枕頭擺好。
小寶午睡時壓出的小坑還在。
大寶抓過的被角也有一點皺。
沈南星沒有立刻撫平。
她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這間房現在還是空的。
但它不再只是空。
它已經等過孩子。
也會繼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