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在電話那頭哭了。
可那哭聲里沒有多少心疼,更多是憤怒和難以置信。
「你怎麼敢啊?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敢瞞著家裡?你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個爸媽?」
沈南星坐在餐桌前,背挺得很直。
她想過很多次父母知道後的反應。
也許會震驚。
也許會生氣。
也許會罵她。
可真正聽見時,心還是被擰了一下。
她沒有迴避:「離婚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沈母像聽見什麼荒唐話,「你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你結婚的時候我們有沒有出力?你生孩子的時候我們有沒有操心?現在你一句自己的事,就把我們全蒙在鼓裡?」
沈父沉下臉:「什麼時候離的?」
沈南星沉默了一下。
「年前。」
沈母倒吸一口氣。
「年前?這麼久了你才說?過年讓你回來你不回來,是不是因為離婚了怕丟人?」
沈南星看著母親。
「我不回來,是因為孩子不在我身邊,也因為我不想剛離婚就回去被你們罵。」
沈母愣住。
沈父臉色更難看:「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是你父母,說你幾句怎麼了?」
是啊。
說你幾句怎麼了。
從小到大,這句話像一道免罪符。
成績沒考第一,父母說你幾句怎麼了。
報志願沒有完全按他們想的來,父母說你幾句怎麼了。
結婚後工作太忙,沒能常回娘家,父母說你幾句怎麼了。
被裁員後情緒低落,父母說你幾句怎麼了。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重。
她受的每一次傷都必須輕。
因為他們是父母。
因為他們是為她好。
沈南星壓下喉嚨里的澀意。
「你們要是想知道情況,我可以說。但如果只是想罵我,那今天可以先掛。」
沈母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還威脅我們?」
沈南星迎著父親的目光:「不是威脅。是我現在不接受沒有意義的辱罵。」
屏幕里,沈父的眉頭皺得更深。
「你現在離了婚,孩子呢?」
這個問題終於問到了孩子。
沈南星的心微微一疼。
「目前跟顧承安。」
「什麼?」沈母聲音又高起來,「孩子都沒跟你?沈南星,你到底怎麼離的婚?你離婚就算了,連孩子都沒要到?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沈南星指尖發涼。
她最怕聽到的,終究還是來了。
沒有人問她為什麼爭不到。
沒有人問她當時是不是沒有穩定收入。
沒有人問她簽協議的時候心裡有多痛。
他們只看結果。
結果不合他們心意,就是她錯。
沈南星抿了抿唇,聲音很低:「當時我沒有穩定工作,沒有房子。孩子跟他,是協議結果。我現在在爭取。」
沈母的火氣更盛:「那你離什麼婚?孩子都拿不到,你離了有什麼用?你就不能忍一忍?哪個女人過日子沒有委屈?」
這句話讓沈南星心裡的某根弦輕輕斷了一下。
哪個女人過日子沒有委屈。
她聽過太多遍。
婆婆這樣說。
鄰居這樣說。
親戚這樣說。
現在母親也這樣說。
好像女人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把委屈一口口咽下去。
咽得好,叫懂事。
咽不下,叫作。
沈南星看著屏幕,眼眶慢慢紅了。
不是因為後悔。
是因為她終於徹底明白,父母知道離婚後,第一反應真的不是心疼她。
是責怪。
沈父沉著臉,把現實條件一項項擺出來:「你媽話難聽,但道理沒錯。顧承安是醫生,收入穩定,家裡有房,兩個孩子也有保障。你一個沒正式工作的人,離了他以後靠什麼?」
沈南星忽然覺得很安靜。
安靜到她能聽見廚房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她伸手,把水龍頭擰緊。
然後回到手機前。
「我靠我自己。」
沈父冷笑:「你靠自己?你拿什麼靠?」
沈南星沒有回答。
她看著屏幕里熟悉又陌生的父母,忽然知道,今天不可能一次講清所有事。
他們不是不知道她是女兒。
他們只是習慣先把女兒放到一個該被糾正的位置。
她不再想站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