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聽見顧承安要再婚的消息,是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陽光很好。
她剛從大平層回來,手裡拿著軟裝店送來的窗簾小樣。小寶房間的星星窗簾已經定了,大寶房間的遮光簾還要再選一個更沉穩的顏色。
她把小樣攤在餐桌上,一邊拍照發給趙阿姨,一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
是許圓圓。
沈南星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先炸了。
「南星,你坐著沒有?」
沈南星動作一頓。
許圓圓每次這樣開頭,通常都沒有什麼好消息。
她拉開椅子坐下:「怎麼了?」
許圓圓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火氣:「我剛聽醫院裡的人說,顧承安準備和林詩予領證了。」
沈南星握著水杯的手停住。
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有車經過,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模模糊糊。
她沒有立刻說話。
許圓圓以為她被刺激到了,立刻罵:「我就知道這事不簡單!當初還說什麼同事,什麼工作接觸多。現在才離婚多久?他倒是無縫銜接得挺快。」
沈南星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
水面很平。
她以為自己會難受。
至少會被刺一下。
畢竟那是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的男人,是兩個孩子的爸爸,是她曾經真心想過要一起走到老的人。
可奇怪的是,聽見這個消息後,她心裡最先浮上來的不是痛。
是停頓。
像一個已經很久沒有打開的抽屜,突然被人提起,她愣了一下,然後發現裡面其實沒剩多少東西。
許圓圓越想越氣:「你說他是不是早就和林詩予有問題?我以前在醫院就覺得不對勁。那女的看著溫柔,心思可不淺。」
沈南星把杯子放下。
「圓圓。」
「嗯?」
「我沒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許圓圓顯然不信:「你別硬撐。」
沈南星笑了笑:「真沒有。」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自己也聽見了裡面的平靜。
沒有賭氣。
沒有倔強。
就是平靜。
許圓圓放緩聲音:「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沈南星想了想。
「有一點。」
「什麼感覺?」
沈南星捧著水杯,慢慢理清自己的感受:「覺得挺快,也覺得孩子可能會受影響。」
許圓圓嘆氣:「你第一反應還是孩子。」
沈南星垂下眼。
是。
現在顧承安再婚,在她這裡已經不是感情傷口。
而是孩子生活環境即將變化的信號。
林詩予進顧家,顧母會是什麼態度?
大寶和小寶會不會被要求接受一個新的「家裡人」?
顧承安的時間和精力會不會更分散?
顧家的矛盾,會不會落到孩子身上?
這些問題比「顧承安是不是愛過她」更重要。
沈南星把重點放在孩子身上:「圓圓,如果醫院裡還有相關消息,你不用特意打聽,但要是聽見和孩子有關的,告訴我一聲。」
許圓圓立刻明白:「你要準備撫養權?」
沈南星沒有否認。
「我一直在準備。」
許圓圓沉默了幾秒,聲音軟下來:「南星,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許圓圓察覺到她的變化:「以前你聽見這種事,可能會先想他為什麼這麼對你。現在你直接想孩子會不會受影響。」
沈南星看向餐桌上的窗簾小樣。
一塊淺藍灰,一塊米白,一塊深一點的霧藍。
都是給孩子的新房間選的。
沈南星看著窗簾小樣,聲音很輕:「因為我已經從那段婚姻里出來了。」
許圓圓嘆了一口氣:「出來就好。顧承安愛娶誰娶誰,你現在好好過。」
沈南星笑了笑。
「嗯。」
掛斷電話後,她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水杯里的水慢慢涼了。
她沒有哭。
也沒有去翻顧承安的朋友圈。
她只是打開探視記錄文件夾,新建了一個子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很簡單:
顧家生活環境變化。
然後她把今天的消息記了進去。
顧承安疑似準備再婚,對象林詩予。
需關注孩子情緒變化。
寫完這兩行,她合上電腦。
那段婚姻真的過去了。
可她和顧承安之間,還有兩個孩子。
這部分,她不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