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南星難得給自己煮了一碗甜湯。
紅棗、銀耳、幾顆小湯圓。
她沒有特別想慶祝,也沒有特別想安慰自己,只是覺得今晚應該吃點熱的。
窗外夜色慢慢落下來。
小兩居的客廳被暖燈照得很安靜。
她端著碗坐到餐桌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她和顧承安剛結婚,住在還沒怎麼裝修好的舊房子裡。冬天廚房很冷,她手被水凍得發紅,還是會給顧承安煮宵夜。
顧承安下班晚,進門時總說累。
她就把熱湯端過去,問他醫院怎麼樣。
他偶爾會說兩句,更多時候只是低頭吃。
那時的沈南星以為,日子就是這樣慢慢熬熱的。
她以為只要自己多做一點,多體諒一點,多忍一點,家就會越來越穩。
後來她才知道,一個家如果只靠一個人添柴,遲早會把那個人燒空。
顧承安要再婚了。
這個事實像一顆石子,落進她心裡。
沒有掀起很大的波瀾。
她仔細感受了一下。
沒有嫉妒。
沒有不甘。
甚至連憤怒都很淡。
剩下的,只是某種確認。
確認自己已經不再等他的道歉。
不再等他回頭看見她的好。
不再把「他會不會後悔」當作自己人生的答案。
手機亮了一下。
是顧承安發來的消息。
「這周孩子探視按原計劃。周六下午兩點,我送過去。」
沈南星看著這條消息。
他沒有提再婚。
她也沒有問。
她回覆:
「好。請提前告知孩子時間,避免臨時變化。」
顧承安很快回:
「知道。」
對話到這裡結束。
很普通。
普通到像兩個共同處理孩子事務的家長。
沈南星看著屏幕,忽然覺得這也挺好。
沒有糾纏。
沒有質問。
沒有誰在深夜裡反覆追問一句「你為什麼」。
她曾經以為放下一個人,需要很隆重。
要哭一場。
要把舊物全部扔掉。
要在某個深夜裡崩潰,然後第二天告訴自己重生。
可真正放下,竟然是聽見他要和別人結婚時,她最先想到的是孩子的作息和探視安排。
沈南星吃完甜湯,把碗洗乾淨。
廚房水聲嘩啦啦響。
她抬頭看見窗戶上映出的自己。
米白色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起,臉上沒有妝,卻比過去很多年都鬆弛。
她忽然想起許圓圓說過的話。
像活過來了。
以前她聽見這句話,會難過。
現在她覺得,是的。
她確實在慢慢活回來。
不是為了讓顧承安後悔。
也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
只是因為她本來就該這樣活。
晚上九點半,她按習慣翻了一遍孩子房間的清單。
大寶的書桌檯燈已經裝好。
小寶的床圍還差最後一套備用。
兒童洗漱用品需要補一組。
閱讀區地毯明天送到。
她一項項打勾。
做完這些,她打開備忘錄,寫下一句話:
顧承安再婚,不影響我的生活目標。
下一行:
孩子的穩定,才是重點。
寫完後,她保存。
窗外有風吹過。
沈南星關掉客廳燈,回房睡覺。
這一晚,她睡得比想像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