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程律師來到醫院。
她沒有穿得很張揚,只提著一個黑色文件包,進病房前先在門口停了一下,確認孩子狀態穩定,才輕輕敲門。
沈南星站起身。
「程律師。」
顧承安抬頭,臉色立刻變得複雜。
顧母更是一下警覺起來。
「你怎麼把律師叫到醫院來了?小寶還病著呢!」
沈南星沒有爭辯。
程律師微微點頭,語氣很客氣。
「顧女士,孩子生病是第一位的。我今天過來,不會打擾孩子休息,只是有幾份材料需要沈女士確認。」
顧母還想說什麼,顧承安卻先開了口。
「媽,別吵。」
顧母愣住。
以前只要涉及沈南星,顧承安很少這樣當面打斷她。
她臉上掛不住,卻到底壓下了聲音。
程律師把沈南星叫到走廊盡頭。
兩人站在窗邊,說話聲音不高。
「昨晚急診到今天住院觀察的記錄,我建議全部保留。」程律師翻開文件夾,「包括掛號記錄、繳費記錄、診斷證明、醫囑、用藥單、體溫記錄,還有您和顧先生、老師之間的通話時間。」
沈南星點頭。
「我都拍照保存了,紙質單據也在。」
「另外,昨晚林女士在醫院說的那幾句話,有沒有錄音?」
沈南星沉默了一下。
「我沒有主動錄。走廊監控應該能看到爭吵,但不一定有聲音。」
程律師並不意外。
「沒關係。大寶聽到了,顧先生和顧母也聽到了。我們不引導孩子指控誰,但可以向法院說明孩子在重組家庭中的實際心理壓力。」
沈南星看向病房。
透過玻璃窗,她看見大寶坐在床邊,小聲和小寶說話。
她輕聲問:「會不會讓孩子太累?」
程律師看她一眼,語氣緩下來。
「所以我們要把握分寸。證據不是為了讓孩子站出來承受大人的戰爭,而是為了證明現狀確實不適合他們。」
沈南星呼出一口氣。
她明白。
她不是要贏一場難看的仗。
她只是要把孩子從混亂里接出來。
程律師又拿出幾頁資料。
「您這邊的居住條件、保姆合同、學校接送安排、教育規劃和資產證明,上次已經整理得比較完整。現在缺的是近一段時間孩子在顧家生活不穩定的連續性證據。」
「連續性證據?」
「對。不是單獨一次吵架,也不是單獨一次發燒,而是從林女士進入顧家以後,孩子生活節奏和心理狀態持續受到影響。」
沈南星很快反應過來。
「老師反饋、大寶放學獨自來我家、顧母責罵錄音、小寶發燒處理混亂,這些連在一起。」
程律師點頭。
「是。再加上今天醫院的實際情況,法院會更容易看見問題。」
沈南星握著文件的手微微收緊。
她不是高興。
她只是覺得心疼。
每一份證據背後,都是孩子受過的委屈。
程律師看出她的情緒。
「沈女士,您不用因為提交這些材料而內疚。您已經儘量體面了。現在是他們的現實管理能力出了問題,不是您製造了問題。」
沈南星點點頭。
病房裡,小寶醒了。
他第一眼找不到沈南星,立刻哼唧起來。
「媽媽……」
沈南星趕緊回去。
大寶抬起頭,目光越過顧承安看向門外:「媽媽在外面。」
小寶看見她進來,才重新安靜。
程律師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她做了多年家事案件。
很多時候,大人說得再漂亮,都不如孩子一個下意識的反應來得真實。
顧承安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比上午更沉。
程律師離開前,對顧承安點了點頭。
「顧先生,後續調解如果您願意理性溝通,對孩子會更好。」
顧承安沒有立刻說話。
半晌,他才從文件上抬起眼:「你們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
沈南星看著他。
「是你一直不肯同意。」
顧承安呼吸一滯。
「我不是不愛孩子。」
「我知道。」沈南星輕輕點頭,語氣卻沒有鬆動,「但愛不是一句話。孩子現在需要穩定,需要安靜,需要有人真正把他們放在第一位。」
顧承安想反駁。
可他看見小寶仍舊抓著沈南星的手,看見大寶疲憊地靠在床邊,所有反駁都顯得蒼白。
程律師把文件合上。
「顧先生,法院最終看的不是誰更捨不得,而是誰更適合。」
這句話落下後,病房裡很久沒人說話。
顧母的臉色難看。
顧承安低著頭。
沈南星坐回床邊,替小寶把被角掖好。
新的證據已經形成。
可沈南星心裡沒有半點勝利的輕快。
她只希望這場拉扯快一點結束。
因為孩子不該一直站在大人的裂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