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當天上午又燒了起來。
顧承安按沈南星寫好的便利貼餵了藥,可孩子吃完沒多久就吐了,整個人軟軟地趴在床上,眼睛都睜不開。
顧母慌了。
「怎麼又燒了?不是說沒事了嗎?」
顧承安摸了摸小寶的額頭,臉色也變了。
「去醫院。」
他給沈南星打電話時,沈南星剛把大寶送到學校門口。
大寶聽見電話里的聲音,立刻停下腳步。
「媽媽,是小寶嗎?」
沈南星掛了電話,蹲下來看他。
「小寶又發燒了,媽媽要去醫院。你先去上課,媽媽跟老師說過了,你昨晚沒睡好,不舒服就跟老師講。」
大寶抿著嘴。
「我也想去。」
「你去學校。」沈南星聲音溫和卻堅定,「小寶有媽媽和醫生照顧,你今天把自己照顧好,就是幫媽媽。」
大寶點點頭,可眼圈還是紅了。
沈南星摸摸他的頭。
「下午媽媽來接你。」
趕到醫院時,小寶已經被安排進觀察病房。
顧承安站在床邊,顧母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
小寶看見沈南星,眼淚立刻出來了。
「媽媽……」
沈南星走過去,先看輸液瓶,再看孩子狀態,最後才低頭摸他。
「媽媽來了。」
小寶用沒有扎針的那隻手抓住她。
「別走。」
「不走。」
顧承安站在旁邊,看著孩子明明虛弱,卻在沈南星出現的一瞬間安定下來,心口像被什麼堵住。
病房裡還有其他孩子。
一個媽媽抱著發燒的女兒輕聲哄,一個爸爸在走廊里打電話請假。
每個家庭都疲憊,卻都有一種圍著孩子轉的默契。
只有他們這裡,氣氛說不出的尷尬。
顧母幾次想插話,可小寶一看見她靠近,就把臉偏向沈南星。
顧母心裡不是滋味。
「小寶,奶奶也擔心你。」
小寶沒說話。
沈南星沒有攔著,也沒有替孩子回答。
她只是坐在床邊,一手護著輸液管,一手輕輕摸著小寶的背。
中午時,大寶的班主任打來電話。
「沈女士,大寶今天狀態不太好,作文課寫了一半哭了。」
沈南星心裡一緊。
「我現在過去接他。」
電話那頭老師猶豫了一下:「孩子想去看弟弟,也想見您。」
沈南星看了病床上的小寶一眼。
小寶聽見大寶兩個字,勉強睜眼。
「哥哥……」
顧承安立刻拿起車鑰匙:「我去接。」
沈南星看向他。
顧承安低聲補了一句:「我接他過來。」
沈南星沒有拒絕。
半個小時後,大寶到了病房。
他背著書包,眼睛紅紅的,一進門就先看小寶。
「小寶。」
小寶伸出手:「哥哥。」
大寶走過去,站在病床邊,小心翼翼握住弟弟沒扎針的手。
「你要快點好。」
小寶點頭。
「媽媽在。」
大寶也看向沈南星,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放下書包,坐在沈南星旁邊。
沈南星把他額前汗濕的頭髮撥開。
「吃飯了嗎?」
大寶搖頭。
沈南星打開帶來的保溫袋。
裡面有清淡的粥、蒸蛋,還有切好的水果。
大寶接過勺子,小口小口吃。
顧承安站在病房另一側。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旁觀者。
明明他是孩子的父親。
可這一刻,兩個孩子的世界中心都不是他。
而是沈南星。
她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只是坐在那裡。
給小寶擦汗。
給大寶盛粥。
提醒輸液速度。
把藥單拍照存檔。
在護士進來時準確回答體溫變化和用藥時間。
這些瑣碎到不能再瑣碎的事情,卻組成了孩子們最需要的安全感。
顧母也看見了。
她臉上難看,卻找不到話反駁。
病房裡有個陪床的阿姨看了半天,忍不住笑著感嘆:「你們家孩子真黏媽媽。」
沈南星笑了笑,沒有接話。
顧承安卻覺得那句「媽媽」像一面鏡子。
照出了他這些天所有的不堪。
林詩予沒有來醫院。
她只在下午發來一條信息。
「情況怎麼樣?晚上我有約了,就不過去了。」
顧承安看著手機,手指停了很久。
最後只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抬頭時,他看見大寶趴在床邊,輕輕給小寶講學校里的事。
沈南星坐在兩個孩子中間。
小寶抓著她的手。
大寶靠著她的肩。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把病房照得很亮。
這畫面溫暖得讓人心酸。
顧承安看著看著,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因為他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一直想保住的,不一定是孩子真正需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