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沈南星小區時，天已經暗下來。
小區里路燈一盞盞亮起，樹影落在乾淨的道路上，風裡帶著一點夏夜的溫熱。
小寶趴在車窗邊，興奮得眼睛都不夠看。
「媽媽，以後我真的住這裡嗎？」
「真的。」
「每天都能住？」
「每天都能住。」
「我的恐龍也能住？」
沈南星忍不住笑。
「它已經有自己的位置了。」
小寶立刻低頭親了一下懷裡的恐龍。
「你聽見了嗎？你也有家了。」
大寶坐在另一邊，安靜地看著窗外。
他不像小寶那樣嘰嘰喳喳，但手指一直輕輕摸著書包帶。
沈南星知道，他是在確認這不是臨時探視。
不是住一晚又要回去。
而是真的搬家。
車停穩後，趙阿姨和劉阿姨已經在樓下等著。
趙阿姨笑著迎上來。
「大寶小寶回來了。」
小寶以前來過幾次，已經認識她。
他脆生生喊：「趙奶奶！」
趙阿姨樂得眼睛都眯起來。
「哎，今晚給你燉了番茄牛腩，軟乎乎的。」
小寶立刻看向沈南星。
「媽媽，是我喜歡的。」
「嗯，專門給你做的。」
劉阿姨接過行李箱。
大寶連忙伸手去接：「阿姨，我自己拿一個。」
劉阿姨笑了笑。
「你拿輕的書包，重的交給我。以後在家裡不用什麼都搶著自己扛。」
大寶愣了一下。
這句話像不經意，卻讓他心裡微微發熱。
以前在顧家，他常常被提醒是哥哥。
哥哥要讓著弟弟。
哥哥要懂事。
哥哥不能添亂。
他已經習慣了什麼都先把「我來」攬到自己身上。
現在有人告訴他，重的可以交給大人。
這種感覺很陌生。
也很輕鬆。
電梯往上升。
小寶一隻手抱恐龍，一隻手牽著沈南星。
大寶站在另一邊，眼睛看著電梯數字。
到家門口時，沈南星沒有立刻開門。
她把鑰匙遞給大寶。
「今天由你開門。」
大寶一怔。
「我？」
「嗯。」沈南星輕輕點頭，「這是你和小寶的家。」
大寶接過鑰匙，手指有點抖。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門開了。
暖黃色燈光從屋裡透出來。
玄關處擺著兩雙新的拖鞋。
一雙深藍色，一雙淺綠色。
鞋櫃旁邊貼著兩個小小的名字牌：
顧一鳴。
顧一辰。
小寶「哇」了一聲。
「有我的名字！」
他蹲下去摸自己的名字牌，像摸什麼寶貝。
大寶也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看了很久。
沈南星彎腰給他們拿拖鞋。
「先進來，洗手吃飯，然後再收拾房間。」
小寶迫不及待地換鞋，抱著恐龍往裡面跑。
「我要看我的房間！」
「先洗手。」沈南星提醒。
小寶剎住腳。
「好吧。」
他乖乖去洗手，嘴裡還在小聲跟恐龍說話。
大寶站在玄關，沒有馬上進去。
沈南星看向他。
「怎麼了？」
大寶捏著書架邊緣，聲音很輕：「媽媽，我可以把爸爸家裡的書都搬過來嗎？」
「當然。」
「還有我以前的獎狀。」
「也可以。」
「那如果爸爸以後想看呢？」
沈南星蹲下來。
「那些是你的東西。你想放在哪裡，由你決定。爸爸想看，可以來看，也可以拍照給他。」
大寶像終於得到許可，輕輕點頭。
「那我想放在這裡。」
「好。」
晚飯已經擺好。
番茄牛腩、栗子雞、清蒸鱸魚、青菜，還有小寶能吃的南瓜粥。
沒有很誇張。
卻處處都是孩子喜歡又適合的味道。
小寶坐上兒童椅，聞著香味，幸福得腳都晃起來。
「媽媽，我以後每天都能吃趙奶奶做的飯嗎？」
趙阿姨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湯勺：「只要你不挑食，趙奶奶天天給你換花樣。」
小寶立刻挺直小胸脯。
「我不挑食。」
大寶看他一眼。
「你昨天還嫌胡蘿蔔難吃。」
小寶小聲反駁：「今天搬家，可以重新開始。」
飯桌上第一次有了輕鬆的笑聲。
沈南星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原來幸福可以這麼具體。
不是豪車，不是大房子，不是銀行卡里的數字。
是兩個孩子坐在飯桌邊，一個認真吃肉，一個跟胡蘿蔔談判。
飯後，孩子們終於去看自己的房間。
大寶的房間靠近書房，牆面是乾淨的淺灰藍，書桌寬大，檯燈柔和，書架空出了一整排等他擺書。
床頭放著一個小小的木質相框，裡面是沈南星和兩個孩子在公園拍的照片。
大寶走進去，動作很輕。
像怕驚擾這個房間。
「媽媽，這是我的？」
「嗯。」
「我可以自己擺書嗎？」
「當然。」
小寶的房間在另一側，顏色更明亮。
地毯上有軌道積木，床邊有恐龍抱枕，窗台上擺著幾盆小綠植。
小寶衝進去，直接把恐龍放到床頭。
「你以後睡這裡！」
他又跑到窗邊，拉開窗簾。
「哥哥，你看！這裡能看到樹！」
大寶站在門口，看著弟弟興奮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那天晚上，整理行李用了很久。
衣服掛進衣櫃。
課本放上書架。
小寶的恐龍隊伍排在床頭。
大寶的獎狀被沈南星用文件夾暫時收好，等他自己決定貼在哪裡。
快十點時，沈南星催他們洗漱。
小寶刷牙刷到一半，含著泡沫仰起臉，聲音含糊不清：「媽媽，明天醒來我還在這裡嗎？」
沈南星站在門口，心裡一軟。
「在。」
「後天呢？」
「也在。」
「大後天呢？」
「還是在。」
小寶這才放心。
大寶聽著這些問答，低頭洗臉，嘴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睡前，兩個孩子都沒有立刻回自己房間。
他們擠在沈南星的臥室門口。
小寶抱著枕頭。
大寶抱著一本書。
沈南星看著他們。
「今晚想一起睡？」
小寶立刻點頭。
大寶猶豫了一下，也點頭。
沈南星掀開被子。
「上來吧。」
小寶歡呼一聲爬上床。
大寶也慢慢躺下。
床很大。
一邊一個孩子，中間是沈南星。
小寶把小腳塞進被子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媽媽，我好開心。」
大寶沒有說話。
可他在被子下面輕輕握住了沈南星的手。
沈南星關掉主燈，只留一盞小夜燈。
房間安靜下來。
窗外燈火溫柔。
她聽著兩個孩子的呼吸聲，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所有奔波都有了答案。
這個家終於不是她一個人在等。
它等來了該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