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剛搬來的前幾晚,每天睡前都要確認三件事。
「媽媽,你在家嗎?」
「在。」
「哥哥在家嗎?」
「在。」
「明天我還住這裡嗎?」
「住。」
確認完,他才肯閉眼。
可閉眼也不代表睡著。
他常常過幾分鐘又睜開。
「媽媽,我想喝水。」
一會兒又揚起聲音:「媽媽,我的恐龍掉了。」
再過一會兒:「媽媽,我聽見外面有聲音。」
劉阿姨心疼他,想陪著睡。
沈南星卻有自己的考慮:「先讓他知道,只要喊媽媽,媽媽會回應。但也要慢慢讓他明白,自己睡也安全。」
她沒有急。
第一晚,她坐在小寶床邊,陪到他睡熟。
第二晚,她坐在門口。
第三晚,她坐在走廊沙發上,房門半開。
小寶每次探頭,都能看見那盞暖黃色的走廊燈。
也能聽見沈南星翻書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
卻讓他安心。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第四晚,小寶抱著恐龍躺在床上,認真盯著沈南星:「媽媽,如果我睡著了,你會不會走掉?」
沈南星坐在床邊,摸摸他的額頭。
「不會。媽媽就在這個家裡。」
「以前我在爸爸家睡醒,有時候你不在。」
沈南星的手頓了一下。
小寶抓緊恐龍的尾巴,繼續講出自己的擔憂:「我知道你在自己家,可是我想你的時候,你不能馬上來。」
孩子說得很平靜。
卻讓沈南星心裡酸得厲害。
她輕輕撫過孩子的額頭:「那時候媽媽也很想你。」
小寶眨眨眼。
「真的?」
「真的。」
「比我想你還想嗎?」
沈南星笑了笑,眼眶卻熱。
「可能一樣多。」
小寶想了想,像覺得這個答案可以接受。
「那我們以後就不用那麼想了,因為我們在一起。」
「嗯。」
小寶把恐龍抱得緊緊的。
「媽媽,我以前怕你不要我。」
沈南星心口像被針扎。
「媽媽永遠不會不要你。」
「可是奶奶覺得,媽媽有自己的生活。」
沈南星閉了閉眼。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指責顧母。
於是她換了一種說法。
「媽媽有自己的生活,但媽媽的生活里有你和哥哥。你們不是媽媽的負擔,是媽媽很重要的人。」
小寶聽得不是很懂。
但他聽懂了「很重要」。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很重要?」
「非常重要。」
「哥哥也重要?」
「哥哥也非常重要。」
「恐龍呢?」
沈南星忍著笑。
「恐龍也重要。」
小寶滿意了。
他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那爸爸重要嗎?」
沈南星輕輕一怔。
她沒有立刻回答。
孩子的世界很小。
他不是在問大人的愛恨。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是不是還在。
沈南星在孩子額頭落下一個吻,語氣溫和:「爸爸對你來說,也重要。爸爸以後會按時間來看你和哥哥。」
小寶點點頭。
「那他來的時候,我可以給他看我的恐龍基地。」
「當然可以。」
小寶這才真正放鬆。
幾天後,他不再半夜哭醒。
睡前也不再反覆確認「明天還住這裡嗎」。
他開始有了新的睡前儀式。
把恐龍排隊。
檢查小夜燈。
跟哥哥說晚安。
讓沈南星親一下額頭。
然後抱著最大那隻綠色恐龍鑽進被窩。
有一天晚上,沈南星按慣例在門口等。
小寶卻從被窩裡探出腦袋。
「媽媽,你可以去睡覺了。」
沈南星有些意外。
「你不怕了嗎?」
小寶認真想了想。
「有一點點怕。」
「那媽媽再陪你一會兒。」
小寶搖頭。
「不用。我知道你在家。」
這句話輕輕落下來,像一顆小小的種子終於發芽。
沈南星走過去,親了親他的額頭。
「晚安,小寶。」
「晚安,媽媽。」
她關上門時,房間裡小夜燈柔柔亮著。
小寶抱著恐龍,很快睡著了。
沈南星站在門外,眼眶有點濕。
大寶從自己房間探出頭。
「小寶睡了?」
「睡了。」
大寶鬆了一口氣。
「他最近不哭了。」
「嗯。」
大寶靠在門邊,忽然想起從前:「媽媽,我以前半夜聽見他哭,也不知道怎麼辦。」
沈南星走過去,摸摸他的頭。
「以後小寶哭,有媽媽。」
「那如果我哭呢?」
這句話問得很輕。
沈南星心裡一軟。
「也有媽媽。」
大寶低下頭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問問。」
「媽媽知道。」
夜裡,兩個孩子都睡穩後,沈南星給自己泡了一杯熱牛奶。
她坐在客廳,看著兒童房方向。
家裡很安靜。
不是壓抑的安靜。
而是讓人安心的安靜。
她想起離婚前那些夜晚。
她曾經躺在床上,聽著顧承安均勻的呼吸,想著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這樣了。
工作沒了。
婚姻冷了。
孩子不一定保得住。
父母不理解。
婆家看輕。
那時她覺得自己像被困在一口井裡,抬頭只能看見一點點天。
可現在,她坐在自己的家裡,孩子們睡在隔壁,帳戶里有足夠的錢,生活也終於按照她的節奏慢下來。
她忽然明白。
所謂安全感,原來不是別人給她一個承諾。
而是她終於有能力,讓自己和孩子都不再害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