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予是在朋友圈裡刷到南星小院的。
那天晚上,顧承安剛從醫院回來,整個人疲憊得像被抽空。林詩予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臉色卻越來越不好看。
她原本只是隨手刷短視頻。
最近本地生活號推送得很頻繁,她也常看一些新開的餐廳、咖啡館和民宿。可刷著刷著,一個熟悉又刺眼的名字跳了出來。
南星小院。
視頻里,木牌在風裡輕輕晃著,院門推開,青石板路通向一棵大樹。鏡頭掠過棉麻窗簾、舊木桌、書屋和溪邊石路,最後停在一個孩子的樹屋上。
評論區很熱鬧。
「這是什麼神仙民宿?」
「老闆審美也太好了。」
「親子友好又不吵,這也太難得。」
「聽說老闆是個離婚媽媽,自己帶兩個孩子,把生活過成這樣,真的佩服。」
林詩予看到「離婚媽媽」四個字,手指停了下來。
她點進帳號。
主頁里有更多照片。
院子。
早餐。
書屋。
孩子們的木牌。
還有一張模糊的側影。
雖然沒有正臉,可林詩予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沈南星。
照片裡的沈南星穿著淺色長裙,站在老樹下,手裡拿著一束剛剪下來的花。她微微低頭,姿態鬆弛,整個人像被柔和的光包住。
林詩予看得心口一堵。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沈南星時,對方只是一個被裁員後待在家的前妻。
沒有工作。
沒有穩定收入。
離婚時拿著二十萬補償。
兩個孩子還歸顧承安。
那時林詩予心裡是有一點優越感的。
她覺得自己年輕一點,體面一點,至少不是被婚姻淘汰下來的人。
可現在,沈南星的生活像一張張照片一樣鋪在她眼前。
大房子。
兩個孩子。
民宿。
粉絲。
好評。
還有那些陌生人毫不吝嗇的誇讚。
林詩予越看越煩,忍不住冷笑一聲。
顧承安換鞋進門,聽見聲音,抬頭看她。
「怎麼了?」
林詩予把手機舉起來。
「你前妻現在挺會營銷啊。」
顧承安動作一頓。
他的視線掃過那幾張照片,心裡又泛起白天那種複雜的刺痛。
林詩予見他不說話,心裡更不舒服。
「怎麼?你也覺得她很厲害?」
顧承安把外套掛好,聲音低啞。
「她做得確實不錯。」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林詩予心裡的火。
「顧承安,你倒是越來越不避諱了。」
顧承安皺眉。
「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林詩予笑得諷刺,「她不就是靠離婚媽媽、獨立女性這種標籤吸流量嗎?現在網上不就吃這一套?把自己包裝得多慘多勵志,別人就心疼她、誇她。」
顧承安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沒有賣慘。」
林詩予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顧承安會這麼快反駁。
「你怎麼知道她沒有?」
顧承安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因為她從來不是那種人。」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林詩予眼圈一下紅了。
「所以在你心裡,她什麼都好,我什麼都不好,是嗎?」
顧承安按了按眉心。
「我沒這麼說。」
「你不用說。」林詩予把手機扔到沙發上,「你現在看她,眼神都不一樣了。孩子跟她了,她買房了,她開民宿了,所有人都誇她,你是不是後悔了?」
顧承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讓林詩予更難堪。
她站起來,聲音發顫。
「你當初娶我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
顧承安疲憊地看著她。
「林詩予,我今天很累,不想吵。」
「你不想吵,是因為你沒理。」林詩予冷笑,「你心裡就是覺得,沈南星現在過得好了,所以你看不上我了。」
顧承安沒說話。
因為他發現,自己也分不清。
他不是看不上林詩予。
他只是越來越看清,自己曾經沒有珍惜沈南星。
而這種看清,像一面鏡子,照得現在這段婚姻也格外狼狽。
林詩予拿起手機回房間。
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重新安靜。
顧承安站在原地,看著茶几上還沒喝完的半杯水,忽然覺得這個家裡的每一處安靜都帶著尖刺。
手機屏幕還亮著。
南星小院的照片停在那裡。
老樹下,光影溫柔。
而他所在的客廳,燈光明亮,卻冷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