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詩予仍然沒有消氣。
餐桌上,顧母端著粥坐在一旁,林詩予低頭刷手機,顧承安則拿著醫院的資料,眼底有明顯的疲憊。
電視開著,本地生活頻道正好播到一段短推薦。
「近期本地一處小眾民宿走紅,南星小院以親子友好、療愈氛圍和慢生活體驗受到遊客關注……」
顧母抬起頭。
「南星小院?這名字怎麼聽著像沈南星?」
林詩予冷笑。
「就是她開的。」
顧母手裡的勺子頓住。
她盯著電視畫面看。
老樹,小溪,書屋,樹屋,還有院子裡一排乾淨的客房。
鏡頭裡沒有沈南星正臉,但配音提到「女主人曾是醫護人員,後來重新規劃人生,把老院子改造成溫馨民宿」。
顧母的臉色一下變得複雜。
「她哪來這麼多錢?」
林詩予像終於找到同盟,立刻把手機遞過去:「誰知道呢。網上還誇她獨立清醒,覺得她把生活過成詩。現在營銷號什麼都能編。」
顧母皺眉。
「一個女人離了婚,突然又是買房又是開民宿,確實不正常。」
林詩予看向顧承安。
「你聽見了嗎?媽也覺得不正常。」
顧承安放下資料。
「夠了。」
兩人同時看向他。
顧母不滿:「我說一句還不行?」
顧承安聲音不高,卻很沉。
「她的錢從哪來,是她自己的事。只要合法,就輪不到我們在這裡議論。」
顧母愣住。
林詩予也愣住。
以前顧承安很少這樣直接維護沈南星。
哪怕離婚後,他也多半沉默,不主動幫誰說話。
可現在,他竟然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顧母臉色難看。
「承安,你現在怎麼回事?她都跟你離婚了,你還替她說話?」
顧承安看著母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南星也曾把這個家打理得很好。
那時家裡沒有民宿,沒有粉絲,也沒有陌生人的誇讚。
可她能讓孩子吃上熱飯,能記住大寶哪天要交手工作業,能在小寶發燒時一夜不睡,能把顧母的降壓藥按周分好,能在他做完手術回家後給他留一碗溫粥。
她不是現在才會經營生活。
她一直會。
只是過去她經營的是顧家,而顧家沒有人真正珍惜。
顧承安想到這裡,心口像被什麼壓住。
「媽。」他垂下目光,聲音很低,「南星以前也把家打理得很好。」
顧母立刻反駁:「那是她做妻子、做兒媳該做的。」
顧承安抬眼。
「不是。」
顧母怔住。
顧承安看著空蕩的客廳,繼續往下講:「不是所有人都能把一個家打理好。她以前做了很多,只是我們都覺得理所當然。」
餐桌上一下安靜。
林詩予的臉白了白。
這句話聽在她耳朵里,像顧承安在變相說她不如沈南星。
林詩予的目光頓時變得尖銳:「所以你現在後悔了?」
顧承安沒有看她。
「我是在說事實。」
林詩予笑了一聲。
「事實就是,你們所有人現在都開始想她的好了。她以前在這個家被嫌棄,現在她有錢了,有民宿了,你們一個個又覺得她好了。」
這句話難聽,卻也有一部分真實。
顧承安無法反駁。
顧母卻不肯承認。
「誰想她了?她要是真好,當初也不會離婚。」
顧承安忽然覺得母親這句話很刺耳。
過去他也用類似邏輯安慰自己。
沈南星不夠柔和,不夠會處理婆媳關係,不夠體諒他的工作。
可現在回頭看,那些理由都太輕了。
輕到像一層薄薄的紙,遮住了他自己的逃避。
真正的問題是,他從來沒有站到沈南星身邊。
她在這個家裡做得再多,也始終像一個外人。
顧承安拿起資料,站起身。
「我去醫院。」
顧母喊他:「粥還沒喝完。」
「不吃了。」
林詩予坐在餐桌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顧承安看見了,卻已經沒有力氣再哄。
走出家門,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閉了閉眼。
他沒有附和林詩予。
也沒有再像過去那樣,順著母親的話把沈南星的努力說成理所當然。
可這份遲來的清醒沒有讓他輕鬆。
它只讓他更加清楚地看見,自己曾經錯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