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兌現了承諾。
露台那晚之後,他沒有突然變得熱烈,也沒有借著「我喜歡你」這句話頻繁靠近沈南星。他仍舊像之前一樣住在小院裡,早餐時和孩子們打招呼,偶爾幫忙處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只是沈南星能感覺到,他對距離的把握比以前更清楚。
她忙的時候,他會出現。
她不需要的時候,他就安靜退開。
這種分寸,比任何甜言蜜語都難得。
周末,小院滿房。因為網上幾條爆火的視頻,不少客人特意來打卡南星小院。林嘉從早忙到晚,前台電話幾乎沒停。沈南星一邊核對房態,一邊安排廚房加菜,還要處理一個客人臨時想換房的問題。
小寶偏偏在這個時候跑來。
「媽媽,我的恐龍找不到了!」
沈南星頭都大了。
「你先去樹屋下面找,媽媽忙完幫你。」
小寶癟嘴,眼看就要哭。
李淵從旁邊經過,停下腳步。
「什麼樣的恐龍?」
小寶立刻轉向他。
「綠色的,肚子上有一道疤,因為它以前打過仗。」
李淵點頭。
「我幫你找。」
小寶瞬間忘了委屈,拉著他往樹屋方向跑。大寶看見後也跟過去。沈南星抬頭看了一眼,李淵正好回頭。
李淵沖她輕點了一下頭:「你忙你的。」
沒有邀功,也沒有讓她為此分神。
沈南星心裡一暖,又很快收回注意力繼續處理客房。
沈南星忙完時,已經快下午三點。
她走到廊下,看見李淵坐在樹屋旁邊,大寶在看漫畫,小寶趴在地上給恐龍開會。李淵沒有加入孩子們的全部遊戲,只在他們需要幫忙時搭一句話。那種陪伴很鬆弛,不搶孩子的主導,也不刻意討好。
沈南星忽然想到顧承安。
以前顧承安也不是不愛孩子。只是他的愛常常停在「我工作很忙」的縫隙里。高興時陪孩子玩十分鐘,累了就把孩子推給她。後來離婚後孩子跟著他,顧家才真正發現,照顧孩子不是偶爾抱一抱、買個玩具就夠。
李淵不同。
他從不強調自己多喜歡孩子,卻願意真正蹲下來聽小寶講那些亂七八糟的恐龍故事,也願意認真面對大寶那些超出年齡的敏感問題。
這種認真,比口頭承諾實在。
傍晚,沈南星終於能坐下喝口水。
李淵把一份列印好的表格放到她旁邊。
「這是什麼?」
李淵把表格往她手邊推近:「我下午看林嘉一直在手寫房態變更,容易漏。做了一個簡單的入住提醒表,按日期和房號排。你看看合不合用,不合用就扔掉。」
沈南星拿起來看。
表格很清晰,入住、退房、餐食忌口、兒童人數、是否需要接送都列得明明白白。她一眼就看出這東西能省很多事。
「這可不能扔。」她笑,「李總出手,果然是管理層思維。」
李淵也笑了一下。
「只是小表格。」
沈南星用手指點了點幾項清晰的分類:「小表格也能救命。民宿忙起來,最怕靠腦子硬記。」
話到這裡,她又抬眼看向他。
「不過你不用總幫我。你是來休息的。」
「我知道。」李淵語氣平穩,「我沒有勉強。做這些反而讓我舒服一點。」
沈南星懂了。
悲痛會讓人失去秩序感,而處理具體事務能讓人重新碰到現實。李淵幫忙,不只是幫她,也是在幫自己慢慢回來。
她把表格收進文件夾:「那我收下。但只收你願意給的部分,不收你硬撐出來的部分。」
李淵看著她,眼神很深。
「好。」
這一個字之後,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
小寶從樹屋那邊跑過來,手裡舉著恐龍。
「媽媽!救命叔叔說恐龍也要登記入住!」
沈南星忍笑:「那它帶身份證了嗎?」
小寶愣住。
李淵在旁邊補充:「它可以用戶口本。」
大寶頭也沒抬,只翻了一頁漫畫:「恐龍沒有戶口。」
小寶急了:「它有!它戶口在我書包里!」
一桌人都笑起來。
沈南星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那層緊繃又鬆了一點。李淵沒有逼近,沒有試圖用救命之恩換位置,也沒有把自己的喜歡變成負擔。他只是安靜地、穩定地出現在她需要的時候。
這讓她覺得舒服。
也讓她第一次認真想,也許新的關係不一定都意味著失去自由。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輕輕按住了。
不急。
她在心裡提醒自己。
不管是他,還是自己,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