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很快把事情梳理成了一張清單。
他沒有坐到沈南星的位置上發號施令,而是拿了紙筆,在前台旁邊列出幾個模塊:事實證據、風險整改、公開回應、平台申訴、法律備份。
林嘉看得一愣一愣。
「李先生,你以前是不是專門處理危機公關的?」
李淵低頭寫字。
「公司做大了,什麼麻煩都會遇到一點。」
沈南星站在旁邊,心裡對這句話有了更具體的理解。她一直知道李淵是一家公司老闆,卻很少見他真正進入工作狀態。此刻他眉眼冷靜,邏輯清楚,不急不躁地把一團亂麻拆成可以執行的步驟,讓人很難不信任。
李淵打開一個新建文件夾:「先把溪邊資料給我。」
林嘉立刻把照片和記錄傳到電腦上。
沈南星補充:「溪邊最早的提示牌是我買下小院後就立的,後來小寶那次之後,我又讓人加了臨時警戒繩,準備等師傅來裝更穩的木欄。」
李淵點頭。
「這部分要寫清楚:原有安全提示存在,意外發生後已暫停相關區域親水活動,並安排進一步升級。不要迴避意外,但不能讓對方把意外歪曲成管理缺失。」
林嘉把樹屋照片拖進文件夾:「樹屋呢?」
李淵指向照片上清晰的拍攝時間:「樹屋更簡單。有發現問題當天的封閉記錄,有維修照片,有重新開放前檢查。把時間線列出來。」
沈南星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平時習慣留記錄。以前在醫院,所有護理記錄都要準確完整,她把這種習慣帶到了民宿。每次維修、採購、客訴、改進,她都讓林嘉存在文件夾里。當時只是為了管理方便,沒想到現在成了保護自己的證據。
李淵很快擬出回應框架。
第一段感謝關注,承認親子民宿安全的重要性。
第二段說明事實:南星小院從開業起設置溪邊提示牌、兒童入住提醒、客人群安全須知;近期發生兒童溺水意外後,已第一時間暫停溪邊自由活動並增加臨時警戒。
第三段列明樹屋維修情況:發現扶手鬆動當天封閉,完成加固和檢查後才恢復使用。
第四段表示會繼續升級護欄、救生設備和兒童警示,同時對惡意剪輯、侮辱單親身份及造謠內容保留追責權利。
最後一段很短:歡迎合理監督,拒絕惡意造謠。
沈南星看完,沒有立刻點頭。
她把其中一句「兒童親水意外」改成了「自家孩子在成人陪同下發生滑倒落水意外」。
林嘉有些擔心。
「南星姐,這樣會不會把小寶牽扯進去?」
沈南星搖頭。
「不提名字,不放照片。但這件事既然被對方暗示了,我們就正面說清楚。越遮掩,越給人想像空間。」
李淵看著她,眼裡有欣賞。
「可以。」
沈南星又刪掉了一句略顯強硬的反擊。
「我們語氣再穩一點。該有態度,但別像吵架。」
李淵點頭。
「你處理得很好。」
沈南星抬頭看他。
李淵語氣篤定:「不會。你有事實,有證據,也有整改方案。真正的危機不是別人挑問題,而是自己沒有底。」
這句話讓沈南星心裡定了定。
她把最終版回應發到民宿官方帳號,又同步到客人群。配圖九張:溪邊提示牌、入住須知、群內安全提醒、樹屋封閉通知、維修前後對比、臨時警戒繩、準備升級的護欄方案、救生圈採購訂單,以及一句簡短的文字說明。
回應發出後,評論區很快有老客人出現。
「住過,老闆確實每天提醒孩子別單獨去溪邊。」
「上次帶娃去,入住時就簽了安全須知,不是網傳那樣。」
「小院很負責,樹屋那天我在,發現問題後立刻封了。」
當然,也有帳號繼續挑刺,指責回應避重就輕,還影射她有錢請水軍。
林嘉氣得想回懟。
李淵攔住她。
「不要和明顯帶節奏的帳號爭。把有價值的問題集中回復,情緒化辱罵截圖留證。」
他又幫沈南星整理平台申訴材料,把惡意視頻里幾處斷章取義的畫面標註出來,並列出原始監控時間。涉及孩子的畫面,他建議全部打碼,只用於平台審核,不公開傳播。
李淵將涉及孩子的畫面單獨標記出來:「保護孩子隱私。」
沈南星點頭。
「這一點不能讓步。」
忙到下午,平台終於給出初步反饋:視頻因涉嫌不實引導和侵犯未成年人相關隱私,先做限流處理,要求發布者補充證明。那幾個帶節奏的評論帳號也有兩個被摺疊。
林嘉長長鬆了一口氣。
「總算壓住一點了。」
沈南星卻沒有完全放鬆。
「這只是開始。安全升級要儘快做,不能只停留在回應里。」
李淵把清單推到她面前。
「我按親子場景幫你列了一個安全制度草案。溪邊、樹屋、廚房、樓梯、夜間值班、兒童入住提示,都分了責任人和檢查頻次。你看哪些適合小院,哪些太重,可以刪。」
沈南星接過那幾頁紙。
她翻了幾行,心裡微微一震。
這不是隨手幫忙。
他是真的用公司的管理經驗,認真替她把小院當成一個需要長期運營的項目來梳理。制度不複雜,卻非常實用。每天誰檢查,檢查什麼,出了問題怎麼記錄,怎樣告知客人,都寫得清清楚楚。
「李淵。」沈南星抬頭,「謝謝。」
這一次,李淵沒有像往常那樣推辭。
他迎著她的目光,聲音很輕:「我希望你的小院好好的。」
沈南星心裡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外面的風從院子裡吹進來,帶著竹葉的清香。上午那場突如其來的惡意差評,讓她憤怒,也讓她緊繃。可現在,證據整理好了,回應發出去了,制度也有了雛形。
她忽然意識到,李淵的出現不是把她的生活攪亂。
至少此刻,他是在幫她把生活守得更穩。
小寶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拿著恐龍。
「媽媽,壞人走了嗎?」
沈南星一怔。
她沒想到孩子聽見了。
李淵蹲下身,看著小寶。
「壞人不一定走了,但我們把門關好了。」
小寶似懂非懂。
「那恐龍也要守門。」
李淵點頭。
「可以。它負責第一班。」
大寶站在樓梯口,臉上緊繃的神色也鬆了一點。
沈南星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民宿會遇到麻煩,生活也不會永遠平順。
但她已經不是那個被裁員後只能咬牙籤字、離婚時只拿二十萬、被父母責罵還說不出話的沈南星了。
她有錢,有底氣,有孩子,有自己的小院。
現在,她身邊還多了一個不會替她做主,卻願意和她一起面對風雨的人。
這感覺,很陌生。
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