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的家，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安靜過。
他和林詩予再婚時，曾經以為一切會慢慢好起來。林詩予年輕，漂亮，會撒嬌，也會在他疲憊時給他柔軟的安慰。和沈南星那種總是把家裡安排得井井有條、卻也越來越沉默的狀態相比，林詩予最初帶給他的是新鮮和被需要的感覺。
可婚姻真正落到柴米油鹽里，新鮮很快褪色。
林詩予不是沈南星。
她不習慣早起給一家人準備早餐，不願意下班後再收拾滿地雜物，更不願意面對顧母事無巨細的挑剔。她嫁給顧承安時想得很清楚，顧承安是三甲醫生，有房，有穩定收入，兩個孩子大部分時間已經跟了沈南星，她只要經營好小家庭就行。
可顧母不是這麼想。
顧母習慣了家裡有個任勞任怨的兒媳。
以前沈南星在時，飯菜有人做，衣服有人洗，孩子有人管，顧承安的值班表有人記，家裡老人身體不舒服也有人第一時間安排檢查。顧母嘴上嫌沈南星不夠體面，嫌她只是護士，嫌她被裁員後沒收入，可實際上，她享受慣了沈南星撐起來的生活。
現在換成林詩予，她才發現，年輕漂亮不能當飯吃。
這天晚上，顧承安剛下班回家，就聽見客廳里傳來爭吵聲。
「我說了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做飯。」林詩予聲音尖銳，「你們要吃可以點外賣，為什麼非要等我回來？」
顧母的聲音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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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舒服？一天到晚就你嬌氣。承安上班那麼累，我年紀也大了，你作為妻子做頓飯怎麼了？」
「妻子不是保姆！」
「誰說你是保姆了？一家人吃飯也叫保姆？」
顧承安站在門口，疲憊感從肩膀一路壓到心口。他今天門診連軸轉，下午還被主任叫去談病例，原本只想回家吃口熱飯，結果一推門又是爭吵。
他換鞋的動作驚動了兩人。
林詩予立刻轉頭。
「顧承安，你回來得正好。你媽非讓我做飯，你說這合理嗎？」
顧母也不甘示弱。
「承安，你看看她現在什麼樣子。我不過說了兩句，她就頂嘴。以前南星再怎麼也不會這樣跟我說話。」
林詩予瞬間炸了。
「又是沈南星！你們家是不是過不去她了？既然她那麼好，你們當初為什麼讓她走？」
顧承安眉心狠狠一跳。
他最怕聽見這個名字。
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每次聽見，心裡都會像被什麼輕輕刺一下。沈南星離開後，他才慢慢發現，很多他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其實從來不是自動存在的。
可他不能承認。
至少不能在林詩予面前承認。
「夠了。」顧承安聲音沉下來，「我點外賣。」
林詩予冷笑。
「每次都是這樣。你媽說我，你就裝沒聽見；我和你媽吵，你就點外賣。顧承安，你到底有沒有立場？」
顧母立刻護到兒子前面：「你怎麼跟承安講話的？他上班那麼累，你還逼他表態？」
「他是你兒子，也是我丈夫！」林詩予眼圈發紅，「我嫁給他，不是嫁進來給你們當替補沈南星的。」
替補沈南星。
這幾個字讓顧承安臉色一變。
客廳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顧母氣得胸口起伏。
「你說話別太難聽。南星以前雖然有不好的地方，但人家至少懂事。」
林詩予笑得更冷。
「懂事？你們說的懂事，不就是好欺負嗎？她以前忍你們，所以你們覺得她好。現在我不忍，你們就覺得我不懂事。」
顧承安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這句話刺耳得厲害。
因為他知道，林詩予戳中了某一部分事實。
以前沈南星確實忍了太多。他母親挑剔菜咸了淡了，她忍；他臨時加班不回家，她忍；孩子生病她一個人跑醫院，她也忍。那時候他以為這是婚姻里的分工，以為沈南星能幹，就應該多承擔一些。
現在林詩予不願意承擔，他才意識到，原來那些並不是理所當然。
只是有人替他扛了。
「我不想吵了。」顧承安聲音發啞，「今天都先冷靜。」
林詩予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失望和怒意。
「你不是想冷靜，你是不想面對。」
林詩予丟下這句話，轉身回了臥室，重重關上門。
顧母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承安，你看看她這個脾氣，以後日子怎麼過？」
顧承安站在客廳中央，手機還停在外賣頁面，卻遲遲沒有點下去。
他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他回家，餐桌上總有飯菜。沈南星也累，卻很少把疲憊攤在他面前。他習慣了那種穩定，習慣到忘了關心她是否疲憊。
現在家還是這個家，燈還是這盞燈。
可那種穩定，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