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李淵的真實身份後,南星小院最不淡定的人是林嘉。
她一整個下午都處在輕微震驚里,整理房態表時寫錯了兩次房號。最後沈南星忍不住敲了敲前台。
「回魂。」
林嘉捂住嘴。
「南星姐,那可是遠洲集團啊。李先生,不,李總,他居然在我們這裡住了這麼久,還陪小寶找恐龍。」
沈南星把一疊入住單放到她面前。
「遠洲集團董事長也要吃飯睡覺,也會受傷,也需要換藥。」
「話是這麼說。」林嘉小聲嘀咕,「可這也太厲害了。」
沈南星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當然也覺得意外。任何普通人突然得知身邊客人是大型公司老闆,都會有一瞬間的驚訝。但驚訝過後,她心裡並沒有太大波瀾。也許換作中獎前的她,會對這樣的人物產生距離感,甚至不自覺地拘謹。那時候她被收入、工作、婚姻困住,見到有錢有勢的人,難免會想到自己和對方的差距。
可現在不一樣。
她手裡有足夠的錢,有自己的房子、民宿、投資和生活。她不需要攀附誰,也不需要從誰那裡借光。李淵很優秀,很有能力,這不妨礙她欣賞他;但欣賞不等於仰望,更不等於把自己放低。
晚上吃飯時,李淵照常坐在院子靠里的那張桌子。
小寶端著自己的碗跑過去。
「救命叔叔,我今天可以坐你旁邊嗎?」
李淵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淡定地夾菜。
她頭也沒抬:「你直接跟他商量,不用看我。前提是你好好吃飯,不許把青菜挑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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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立刻捂住碗。
「我沒有!」
大寶冷靜拆穿:「你昨天挑給恐龍了。」
李淵低頭笑。
一切都和之前一樣。
沒有因為身份揭開而多出討好,也沒有因為財富差距而故意疏遠。沈南星仍然提醒他膝蓋傷口不要碰水,仍然關心魚湯鹹淡,仍然在他想幫忙收碗時讓客人安心坐著。
李淵感受得非常清楚。
她沒有變。
這種不變,比任何熱情都讓他珍惜。
晚飯後,兩人一起在院子裡散步。孩子們在樹屋旁邊玩自然觀察卡,林嘉帶著幾位客人去看新裝的護欄。院子難得空出一小段安靜。
李淵腳步放慢:「我以為你會問我公司。」
沈南星看他。
「你想說嗎?」
「你問,我可以說。」
「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沈南星語氣自然,「公司是你的事,你願意分享,我聽;你不想說,我也不需要知道。」
李淵沉默幾秒。
「很多人知道我的身份後,會變得不一樣。」
沈南星神色坦然:「正常。錢和權力都會改變別人看你的眼神。」
「你不會?」
沈南星笑了一下。
「我也會啊。」
李淵微怔。
她坦然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是遠洲集團老闆,當然會重新認識你的一部分。比如你比我想像中更有錢,更忙,肩上的責任也更重。這些都是事實。可這些事實不代表我就要換一種方式對你。」
李淵看著她。
她把心裡的次序清楚地擺出來:「你在我這裡,先是救了小寶的人,是願意尊重我邊界的人,是會蹲下來聽孩子講恐龍的人。然後才是遠洲集團董事長。」
李淵眼神慢慢變深。
這句話擊中了他。
事故之前,很多人看他,先看的是董事長、資本、資源、項目。事故之後,很多人看他,先看的是失去妻女的可憐人。真正把他當作一個完整的人來對待的,反而很少。
沈南星做到了。
她看見他的能力,也看見他的傷口,卻沒有被任何一面奪走判斷。
李淵忽然停下腳步:「你不覺得這是機會嗎?」
沈南星挑眉。
「什麼機會?」
「認識我,可能對你的民宿、投資,甚至很多事都有幫助。」
沈南星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李淵,我有錢。」
這句話太直白,李淵愣住了。
沈南星忍不住笑。
「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不缺錢到需要抓住誰當機會。我開這個民宿,也不是為了做成連鎖品牌上市。我想要的是生活,不是攀上誰再往上爬。」
她沒有透露中獎的事,態度卻坦坦蕩蕩。
「當然,如果你願意幫我,我會感謝。但我不會因為你有錢有身份,就把你當成梯子。」
李淵看著她,久久沒有開口。
夜風吹過,院子裡的燈光落在沈南星臉上。她穿著普通的棉麻長裙,頭髮松松挽起,看起來溫和,卻有一種很穩的底氣。
李淵忽然覺得,自己這半年來第一次被人平等地放在了一個位置上。
不是被仰望,也不是被憐憫。
只是被看見。
李淵的嗓音微微發緊:「南星,你這樣,讓我很珍惜。」
沈南星心口一動,卻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她輕輕抬了抬下巴:「那就好好珍惜,別弄丟這份分寸。」
李淵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