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予和顧母的矛盾,在那晚之後徹底撕開。
以前兩人雖然也吵,但多少還顧著顧承安的面子。林詩予會忍一忍,顧母也會在外人面前夸幾句「詩予年輕,還要慢慢學」。可這一次,林詩予像是被顧承安的沉默徹底傷透,不再願意維持表面平和。
周六上午,顧母照例一大早就在廚房弄出很大動靜。
她故意把鍋鏟碰得叮噹響,又在客廳里來回走動。林詩予夜裡沒睡好,被吵醒後忍了十分鐘,終於推門出來。
「媽,你能不能小聲一點?」
顧母立刻回頭。
「這都幾點了還睡?家裡不用吃早飯?承安不用上班?」
「今天周六,他休息。」
「休息就不用吃飯了?」顧母冷笑,「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享福,睡到太陽曬屁股,起來還嫌別人吵。」
林詩予深吸一口氣。
「你想說我懶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顧母把碗重重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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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錯了嗎?你嫁進來這麼久,做過幾頓像樣的飯?家裡衣服不是我洗就是承安洗,你一個妻子,連家都顧不好。」
林詩予氣笑了。
「我有工作,我也上班。我嫁給顧承安,不是簽了家務承包合同。」
「工作?你那點工作能跟承安比嗎?他是醫生,救死扶傷,你呢?」
「所以醫生就可以回家當甩手掌柜?他救死扶傷,我就該在家伺候他全家?」
顧母被噎了一下,很快又搬出老話。
「以前南星也上班,人家怎麼能做?」
林詩予猛地抬頭。
「又拿沈南星壓我。你們是不是忘了,她就是因為這樣才離婚的?」
顧母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他們離婚是她不知足。」
「不知足?」林詩予徹底不忍了,「她在你們家當了那麼多年免費保姆,還給你們生了兩個孫子。被裁員後只拿了八萬補償金,你們不心疼她,反而嫌她沒收入。她離婚時孩子、房子都歸你們顧家,她只拿二十萬走人。這樣還叫不知足?」
顧母氣得手都抖了,手指死死扣著桌邊。
「你聽誰提過這些?」
「還用聽誰提?你們家那些事,稍微拼一拼就知道。」林詩予眼眶發紅,神情卻越來越清醒,「我以前以為她輸在沒本事,現在我才明白,她是終於不想被你們吸血了。」
「你!」顧母指著她,「你竟然這樣說長輩!」
「長輩就可以不講理嗎?」林詩予冷笑,「你把顧承安寵成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沒數?他在外面是醫生,回家連婆媳矛盾都不敢處理。你一哭,他就沉默;我一吵,他就嫌煩。你們母子一個唱白臉一個裝無辜,最後所有活和委屈都讓妻子承擔。」
顧承安從臥室出來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臉色難看。
「詩予,別說了。」
林詩予轉頭看他。
「為什麼不說?你怕聽嗎?」
顧承安壓著火。
「一大早吵成這樣,有意思嗎?」
「沒意思。」林詩予眼淚掉下來,「和你們家過日子最沒意思。」
顧母捂著胸口坐到沙發上。
「承安,你聽聽,她這是要氣死我。」
換作以前,顧承安一定會先去安撫母親,然後勸林詩予收住脾氣。可這一次,他站在原地,忽然覺得眼前的畫面無比熟悉。
很多年前,沈南星也曾這樣站在客廳里。
她沒有林詩予這麼尖銳,只是紅著眼,聲音里全是疲憊:「承安,我真的很累。」
那時顧母也坐在沙發上,聲稱自己被兒媳氣得心口疼。顧承安疲憊地揉著眉心:「南星,你別和媽計較。」
他甚至記得沈南星當時的眼神。
那是一種一點點冷下去的失望。
如今,林詩予把同樣的矛盾用更激烈的方式掀開,他才發現問題從來不是某一個女人脾氣好不好。
問題在這個家裡。
也在他身上。
「媽。」顧承安終於開口,「以後家務請鐘點工吧。」
顧母愣住。
「你說什麼?」
「請鐘點工。」顧承安重複,「詩予上班,我也上班,誰都沒必要因為做飯洗衣服天天吵。」
林詩予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辦法。
顧母卻立刻炸了。
「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麼?家裡兩個女人,還要請外人?」
林詩予繃緊下頜:「你看,你媽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兩個女人,一個老保姆,一個小保姆。」
顧承安閉了閉眼。
客廳里再次吵起來。
他站在中間,第一次沒有立刻逃出沉默。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有些問題,不是請一個鐘點工就能解決。
這個家從根上就歪了。
而沈南星曾經在這棵歪樹下,硬撐了那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