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無燼趕到之時,看到的正是兩個相對而跪的少女。
血月籠下暗紅的輕紗,披在她的身上,讓她明艷的紫衣平添三分神秘惑人。
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姜珩拉著跳跳一同站了起來。
跳跳小心地觀察了一眼盛無燼的臉色:「主人,是玉燼劍仙。」
姜珩並未轉身,任由充滿血腥味的晚風撩起她紫色髮帶,留給他一個無情的背影。
「原來是盛大劍仙呀,有何貴幹?」
盛無燼捏了捏拳頭,壓下心頭的無名火:「在下自然是帶弟子前來歷練,姜仙子又為何在此?」
「在下自然是恰巧路過。」
她總覺得盛無燼看「關山月」的眼神有些奇怪,擔心穿幫,方才來之前還特意換了衣服。
此刻的姜珩已經緊張地扣起了腳趾,但是背影依舊瀟灑。
「你敢不敢轉過來?」
瀟灑的背影一僵,帶著一臉訕笑轉了過來。
「假裝不認識我?」
姜珩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時候,心虛地再度扣起腳趾。
「那你的計劃是?」
「計劃是準備認出你的,突生變化,於是就認不出你了!」
「......」
我跟你說東西,你跟我扯南北是吧?
盛無燼看著她閃爍著心虛的漂亮黑眸,心中郁著一口氣,說不清道不明。
「我給你傳訊,你沒看見?」
提起此事,姜珩瞬間直起腰杆:「嘿~你挑釁我,還質問我為什麼不回你消息?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嘛!」
「......」他是那個意思嗎?
他只是想找理由,和她見一面......
「我跟你講你別太得意!我比你年輕!趕上你只是時間問題!」
嘆出一口氣,盛無燼想到自己現在的「渣男」心態,也沒臉多說什麼。
扭頭看向尚且被藍翎仙鶴踩在腳下的城主,強行轉移話題:「干正事。」
姜珩也正色起來,帶著跳跳走到那城主面前。
盛無燼腰間銀光一閃,長劍瞬間出鞘,二話不說先砍了那城主一條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城主豈料盛無燼什麼也不問,就直接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腦中只剩震驚和劇痛。
姜珩下一秒就竄上前,雙眸早已氤氳黛藍之色,鎖住了城主的雙眼。
這一套連招實在太絲滑,城主心神大亂之下,當場神識失守。
姜珩秀眉緊擰,出聲微喘:「十息。」
盛無燼會意,迅速選擇了幾個最重要的問題:「還有何處收集幼獸妖丹?」
「不知。」
「九......」
「你為誰做事?」
「八......」
「......自明......真君。」
「七......」
「妖丹送往何處?」
"六......「
"五......」
「玉......隱......山......」
兩人皆是瞳孔一震。
盛無燼連忙追問:「玉隱山在何處?」
「四......」
「天......上......」
天上?
「三......」
「如何進玉隱山!」
「二......」
「一......」
「日月倒懸......天上人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死!」
「砰——」
姜珩踉蹌兩步,盛無燼偏過頭,一把將姜珩拉到身後。
不出所料,面前的城主也如那浮生門掌門一般,血咒發作,炸成了血霧。
姜珩抬眼看他,鮮血濺了盛無燼一身,如玉般的側臉濺上血痕。好看的眉眼緊蹙,血液為他平添了幾分戾氣,好好的翩翩少年,頓時凶了不少。
不過......風流倜儻的公子成了浴血殺神,也是最好看的修羅殺神。
姜珩想到此,不由笑了一聲。
「你還笑得出來?」
盛無燼嫌棄地抬手一抹臉頰,給自己施術清洗。
姜珩這回倒是一點沒弄髒,站在盛無燼身後環臂含笑,雙眼亮晶晶的。
「我有個獨家消息,你要不要聽?」
盛無燼挑眉望她:「賣什麼關子?」
姜珩笑嘻嘻的也不惱:「那自明真君,我有幸在名冊上見過,原是不朽仙門轄域,天青派門主。」
「你的意思是......」
「現在,躲去啟世天宗了。」
盛無燼怒火衝上天靈蓋,氣急反笑:「人族幼子,妖族幼獸,殘害女修,玉隱山,啟世天宗!好啊!」
臭蟲都聚在一塊兒了!
姜珩抬手拍拍他:「別生氣,雖然我們不知道玉隱山在哪,不過我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玉隱山,就是啟世天宗的所在地,搞不好啟世天宗就是玉隱山。
他們弄出這些東西,不知道想整什麼么蛾子。」
盛無燼卻念頭一轉:「你還記得,浮生門掌門說的『新人族』嗎?」
「看來,他們以救世主自居啊。」
盛無燼嗤笑:「呵。」
「眾人皆醉我獨醒,獨行大義不需名。
嘖嘖嘖......在人家的劇本里,我們該不會是反派吧?」
盛無燼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看向姜珩:「既如此,也算有所收穫。啟世天宗之事就不是小事,此事回宗門我們與師尊從長計議。」
「沒錯。當務之急,先解決這個六境城的麻煩。」
姜珩抬眼眺望城中,火光映照之下,獸影攢動,尖叫聲不絕於耳。
「走吧,我猜城主府中,還有線索。」
跳跳再度化為獸形,坐鎮六境城上方。
姜珩無劍可御,盛無燼就跟著她站在霧雨頭上往城主府竄去。
城中戰況混亂,萬獸只殺仇敵,並不隨意傷害未燃孽火之人,人群雖然驚慌逃竄,卻很少有傷亡。
然而此刻,一個身形瘦弱的婦人,死死擋在一個孽火纏身的男子面前。
她分明已經嚇得雙腿發軟,卻還不肯離開。
與她對峙的元嬰貓妖口吐人言:「你若不讓開,我連你一塊兒殺!」
那婦人臉色發白,顫聲回它:「我不會讓你傷害我丈夫!」
「那就去死吧!」
貓妖張開尖銳的獠牙怒吼,伸出利爪抓向那婦人。
婦人緊閉雙眼不敢看,而婦人身後的男子嚇得瘋狂後退,想趁著貓妖攻擊婦人之際逃脫。
「娘!」
一個清俊少年撲上來,將婦人推開,自己卻落在了貓妖的爪下。
他以為自己庸碌的一生就要在此結束,卻見一條粗壯的黑色蛇尾纏住貓妖,將它往後一拽。
利爪堪堪擦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鮮血湧出。
那貓妖遭到了阻攔,勃然大怒。
回頭卻對上姜珩那雙黛藍色極具威懾力的妖瞳,來自血脈中對王族的臣服,令它的靈魂忍不住顫慄。
「他逃了,還不去追?」
姜珩立於黑色巨蟒的頭頂,居高臨下地朝著那男子逃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那貓妖豈敢再留?連忙去追。
「淮言!你沒事吧?」
那婦人見少年受傷,一時間連丈夫也不顧了,撲上來查看少年的傷勢。
「娘,我沒事。」少年搖頭安撫婦人,「娘,你要救他,他可曾回頭在意過你的安危?」
「淮言......他畢竟是你父親。」
「只是因為弟弟有靈根,他就犯下罪孽換取靈物培養他。如今報應來了,他卻毫不猶豫地拋下我們逃跑。他從未善待過我們母子,你卻要對他掏心掏肺?」
「嗚嗚嗚嗚......」
姜珩看著腳下的那對母子,妖瞳重新化為黑色:「都不要命了?」
「多謝仙子相救。」
那容貌出色的少年站起身,抱拳向姜珩致謝,卻在抬頭的瞬間,不由呆愣了一下。
那頭強大的貓妖,被她的巨蟒隨意制服,而此時那頭巍峨的巨獸就臣服於她腳下。
她就那樣傲立其上,就像高懸之月,叫凡人此生都不配觸碰。
商淮言想,修仙界的仙子,個個都像她這樣嗎?
強大、絕色、高高在上,叫人......心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