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個小插曲,姜珩轉頭就拋擲腦後。
霧雨帶著他們,依然往城主府衝去。
姜珩看著身邊臉色又開始變臭的盛無燼,翻了個白眼,頓感莫名其妙。
接收到姜珩的白眼,大約猜到她又在心裡罵他,盛無燼胸口一堵。
他知道自己又在犯賤了,明知道姜珩就是個木頭,還要生悶氣。
城主府很快就到了。
此處幾乎所有人,都身燃孽火。
因此,城主府也是六境城中破壞最嚴重的地方。
霧雨繞開滿地斷肢殘骸,穿過破牆碎瓦,帶著兩人鑽入城主府內院。
姜珩踏入城主府內院,根據院子格局,快速找到書房位置。
書房十分簡單,姜珩將架子上所有的書都翻找了一遍。從其中一個書頁中,掉落出一張紙條。
「為人族的未來,創造新的黎明。」
姜珩將那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有任何玄機,卻被城主如此珍而重之地夾在書頁中留存。
確定這張紙上確實只有這麼一句話,姜珩嗤之以鼻,將之隨意扔在燭火上燃盡。
仔細地將牆壁和地板都敲擊一遍,又閉上眼,用靈識仔細查探搜索,迅速找到了一個靈能波動異常的地方。
此時,搜索完其他房間的盛無燼也進入了書房。
姜珩回頭看他:「有發現嗎?」
盛無燼點點頭,取出一個黑檀木盒子,一打開就是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裡面堆滿了妖丹。
這些妖丹比姜珩曾經獵殺妖獸時,獲得的妖丹要小一圈。
「這是我在城主府寶庫中找到的。」
姜珩雙手不由自主地緊握,這個盒子勾起了她不好的回憶:「收起來吧。」
盛無燼顯然知道她想起了什麼,不再多問。
見她站在一面空白的牆壁前面,也走過去查看:「也有發現?」
「此處有陣法,你往後退。」
盛無燼依言後退三步,只見姜珩雙手捏了個訣:「顯!」
一個土黃色的複雜陣圖瞬間浮現於牆壁之上,姜珩嗤了一句「雕蟲小技」,三兩下就破開陣法。
那完整的牆壁瞬間被切割成無數整齊的小方塊,自主挪移,成了一個空門。
那門方一打開,陰冷的風撲面而來。
跳跳和姜珩心意相通,瞬間在她的識海中發出驚叫。
姜珩和盛無燼的心頭都狠狠一跳,他們已經知道前面是什麼了。
一步步往裡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發濃重。
姜珩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她的腳步越來越急,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直到密室中,數量驚人的殘骸再一次映入眼帘。
姜珩又一次見到了這樣的場景,無論她將眼神挪到哪個方向,滿眼都是血色。
血刺痛她的雙目,晃得她愣神。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沒有,一個活著的都沒有。
身後傳來女子的尖叫聲。
自她發現這密室起,跳跳就往這邊趕來了。
她跌跌撞撞,幾乎是以爬著的姿態撲向那堆屍體。她跪在地上,將那些幼崽柔軟殘破的身軀,一個個攏入懷中泣不成聲。
這裡沒有一個是她的孩子,這裡全都是它的孩子。
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她的心有多痛,那麼跳跳要承受的疼痛,就是那份痛的六萬倍。
所以她的眼瞳是血色的,所以她的火焰強到可以融化這世間的一切。
她是痛苦中誕生的神明,在完成信徒的夙願之前,都要代替信徒承受那份痛苦。
屍體太多,沒辦法全都抱入懷中。跳跳攬著那些屍體,一個一個往懷裡塞,哭得肝腸寸斷。
姜珩的腦子開始嗡鳴。
每一次,她都只能無力地看著。
每一次,她趕到之時看到的都只能是殘骸。
老頭子說過,她是難得的至寶,世間再難有血脈強於她的半妖。
她不是會成為最強的戰力嗎?
不是會成為最好的醫師嗎?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最強的戰力攔不住任何悲劇的誕生?
為什麼最好的醫師救不了任何一個即將死於她眼前之人?
為什麼別的水靈根無法做到的事情,她也一樣無法做到?
為什麼她就那麼弱小,就那麼無力?
什麼代天誅邪。
若無辜者皆已喪生,那就算誅盡天下邪祟,又能換得何人復生?
其實她遠沒有跳跳那麼難過,也沒有那麼悔恨,真的。
她只是感到疑惑,感到懷疑,感到不理解。
她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太過自信了,其實......或許她什麼都不是?自視甚高?
她根本沒有什麼力量?也沒有什麼能力?
姜珩的迷茫,對一個修士而言是致命的。從她對自己堅持的一切、相信的一切產生動搖起。
這份情緒出現得很突兀,來得很莫名,在姜珩還未來得及深思之時,就發現自己開始喘不上氣。
心口泛起尖銳的疼痛,痛到她捂著胸口彎下腰。
盛無燼敏銳地發現,姜珩的情況有些不對。她的眼底漫出血色,周身靈能開始混亂,她出現妖化,冰元素不受控制地自她足下蔓延開來,密室內冷得像冰窟。
盛無燼不敢置信地慢慢瞪大雙眼,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姜珩!穩住道心!」
她好像聽到盛無燼在喊她?
「姜珩!這些屍體,和檀木盒中的妖丹,數量能對上。」
數量對的上?什麼數量對的上?
她模模糊糊看見盛無燼抓著她的手臂,朝她舉著手中的檀木盒子。
「這些妖丹,是它們的。」
「妖族的一切都來源於它們的妖丹,姜珩,若是將妖丹放回它們的身軀,你能救活它們嗎?」
此刻盛無燼也急得心臟狂跳,他哪裡是想救它們,他想救的是她。
「我......不可以......我沒有這個......能力......」
「你有!你可以!」
「我真的......」
「金丹的你不可以,那元嬰呢?你的治癒之術會進步嗎?會覺醒新的天賦技能嗎?」
「我......」
「你是海妖一族!傳說中女王能活死人肉白骨,僅憑一顆妖丹,就能使妖獸復生的海妖一族!」
「若連你都不願意試一試,那就真的沒有人......」
盛無燼也知道自己在口不擇言,有些說不下去了。
海妖女王沉睡千年,無淵之海中的海妖一族血脈逐漸混雜,早就沒有了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後代。
可是姜珩道心破碎就在眼前,他究竟該說什麼才能讓她重新相信自己。
姜珩卻愣住了,她想起了誕生之初,那位美麗的姨母對澧蘭真君說的話:
「若你能找到我的妖丹,待母親甦醒,或許我還能復活。」
「僅憑妖丹......活死人......肉白骨......的海妖女王......」
那不就是她的外婆嗎?哦不對,是奶奶!
「咔嚓——」
清脆的破鏡之聲。
盛無燼懷中搖搖欲墜的姜珩,忽然爆發出恐怖的能量,將他轟退數步。
沒錯,金丹的她救不了,那么元嬰呢?
如果她都救不了,那就沒人救得了!
夜色中,城主府的穹頂之上,驟然凝聚烏雲。
銀雷翻滾,威勢恐怖。
元嬰雷劫!
盛無燼目瞪口呆。
不是?你真的相信自己是海妖之王?
盛無燼現在開始擔心,等她晉級完發現自己還是不能救活它們,道心又不行了怎麼辦?
而此刻的姜珩一門心思的晉升,完全不管盛無燼又開始變得莫名其妙的神色。
她召出長槍,一躍而起,衝破城主府屋頂,就迎上了空中翻滾的銀雷。
「來!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