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姜珩和盛無燼到達豬神村之時,依然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
這個村子,已經不能稱之為村子了。
商鋪綿延,居住的房屋鱗次櫛比,居民衣著得體,有不少人還稍顯富貴。
說是一個黃級城池都不誇張。
姜珩慢悠悠舉著糖葫蘆,往村中逛去:「此地如此繁榮,連個妖獸都見不著。真有神明?」
盛無燼提著幾個沿街買的零食袋子,走在她身側:「跳跳怎麼說?」
站在姜珩肩膀上的跳跳嚼巴嚼巴嘴裡的肉脯,含糊地回答:「木有啊~」
沒有神明的氣息?
這個村子明明富庶和樂,可總有一股怪異的違和感自心頭升起,她說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感覺。
除了村子的違和感,還有一種更強烈的感受。
這種感覺她能判斷,那是一種監視感。
就像是一踏進村中,就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有這樣的感受,正準備和身側的盛無燼交流一下。
有一女子與姜珩擦肩而過,走到旁邊脂粉攤挑選,姜珩忽然被吸引,目光跟隨她而去,腳步也不由得停了下來。
「喲~是蘭香丫頭呀?」那脂粉攤主明顯認得她,笑盈盈地和她打招呼。
蘭香禮貌地向她點頭,展顏一笑:「王姨。」
「阿芬近來身體如何?」
那蘭香的神情立刻落寞起來:「義母她......近期已不能下榻了。」
攤主王姨立刻一副很同情的模樣:「哎呀,阿芬她才五十歲,怎麼就......」
蘭香嘆了口氣,重新揚起有些勉強的微笑:「哎,只盼義母能少受病痛折磨。」
那攤主連連嘆氣,岔開話題,殷勤地向蘭香介紹起攤上新到的胭脂。
旁邊幾個攤主卻小聲討論起來。
「阿芬剛把她帶回來的時候還沒發現,這蘭香和阿芬年輕的時候長得挺像?」
「哎呦兩個人也算有緣分。」
「也未必,阿芬都五十多了,她年輕時候長什麼樣誰還記得。」
「是啊是啊,年輕小姑娘都長得差不多。」
盛無燼注意到她一直在觀察那個脂粉攤前的蘭香,不動聲色靠近她問:「怎麼了?」
姜珩移開眼睛繼續往前走,狀似隨意,表情卻嚴肅:「那個蘭香,很奇怪。」
盛無燼跟著她往前走,目光自然的看著她的側顏:「她的臉?」
姜珩頗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向身側挑眉笑的少年:「你也發現了?」
那個女子,容貌很是嬌美,略施脂粉,勾勒眉眼使其愈發精緻。
但是眼角有塊皮膚卻很不自然,隱隱有些蛇紋,用更厚的脂粉掩蓋,還垂落些許髮絲。
自從發現了這個奇怪的蘭香,姜珩和盛無燼在觀察豬神村的居民時就更仔細起來。
可惜從表面上來看,暫時沒有發現別的疑點。
兩人揣著肚子裡的疑惑,慢慢走過一間奢華的酒樓。
盛無燼敏銳地抬眸,目光直直撞上斜倚在二樓,美目含笑的美人兒。
姜珩跟著他的目光向上看,正好瞧見一條手臂摟著白衣彩綢美人兒的月白錦袍男子,緩緩轉過頭來。
喲呵,這不是阮仙子嗎?
阮仙子這麼快就走出情傷,並迅速找了另一個姿容氣質與她更為相配的男子,真是吾輩女修楷模!
姜珩頗為讚賞地向著阮流箏點點頭。
阮流箏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能看出姜珩目光中流露的善意,便也微笑著朝著下方的盛無燼和姜珩點頭致意。
「玉燼劍仙,還有這位仙子,要上來坐坐嗎?」
盛無燼側目看了看姜珩,見她明顯有些興奮,於是回望二樓:「阮仙子相邀,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茶樓雅座,四人相對而坐。
段斯辰自盛無燼出現起,微暗的黑眸微眯,閃爍著幾分防備和敵意,目光一直落在了他的身上不曾移開。
此刻他微微後仰,長腿交疊,靠坐在椅背上,修長好看的身形舒展。看似十分閒適的動作,一條手臂卻始終占有欲極強地環在阮流箏的側腰上。
阮流箏習以為常,任由他黏黏糊糊的貼著她,還安撫性地輕拍他的手背。
「給兩位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夫君,段斯辰。」
盛無燼對他們的關係一目了然,挑了挑眉:「這位就是......需要靈根的凡人嗎?」
阮流箏點點頭,目光看向身側又開始冒酸味的段斯辰,警告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斯辰,這是北鬥劍宗的玉燼劍仙,我曾去尋他求丹,可惜不成。」
姜珩忽然品到了一絲不對勁,悄悄湊到盛無燼耳邊:「她去找你,不是為了挽留變了心的你嗎?」
盛無燼大為震撼,也學著她的模樣悄悄湊在她耳邊,小聲回答:
「誰說的?我去殺了他。」
姜珩本想吃瓜,沒想到三言兩語間,手裡的瓜就裂了。
阮流箏美目流轉在竊竊私語的兩人中間,抬袖掩唇輕笑:「玉燼劍仙此番,也是為了傳說而來?」
盛無燼聞言,重新將目光放到阮流箏的身上:「阮仙子也得到了消息?」
見對面兩人舉止,段斯辰目光中的敵意瞬間消減,眉目轉瞬間溫和起來:「段某慚愧,夫人此番又是為了段某而來。」
姜珩挑眉,心中瞭然。
阮流箏給了他一個眼神以示安撫,隨後大方分享自己近日所得:「既然我們同道,那我也不藏私。其實我與斯辰已來了這裡有些時日了,這個豬神村,很是不簡單。」
「哦?阮仙子,此話怎講?」姜珩來了興趣。
阮流箏抿唇:「這個村莊,安居樂業,繁榮昌盛。每個居民都過得很是幸福,大家都對自己當前的生活很是滿意。
但是,斯辰卻發現了問題。」
段斯辰姿態悠閒地交換了一下交疊的雙腿,修長的手指饒有興致地撐在光潔的下巴上,好看的狐狸眼微眯,讓此人瞬間顯得有些邪肆惑人:
「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盛無燼挑了挑眉,似有所感。
段斯辰繼續補充:「沒有人,會對自己的現狀,感到完全的滿足。每個人都會有求而不得的妄念,每個人,都會有。
因為這就是凡人,凡人所求的,永遠是自己得不到的。」
姜珩摸摸下巴,聽懂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們的妄念,已經得到了滿足?所以不會再對生活中的問題產生不滿。」
段斯辰繼續嗤笑:「或者說,在產生妄念時,都能有辦法解決。我說了,凡人的貪慾和妄念,是沒有上限的。解決了一個,也會誕生下一個,沒有人會得到真正的滿足。」
盛無燼也點點頭:「這與這個村子的傳說,正是相符。」
見阮流箏率先表現善意,姜珩便也將今日遇到的蘭香姑娘的事情,和自己的發現,事無巨細闡述了一遍。
隨後又正色道:「自進入豬神村起,我總覺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隨著我,不知是我一個人的錯覺,還是諸位也有這般感受。」
一直在肩膀上的跳跳困得打了個哈欠。
盛無燼一愣:「若硬要說的話,時有時無,我的感受不強烈。」
阮流箏則是果斷地搖搖頭:「我來的時日更久,並無這種感受。」
段斯辰聽後,眸光微閃,皺眉沉思:「段某覺得,是時候去見見那位神明了。」
「怎麼見?」
阮流箏補充:「村中央有一個豬神廟,村民心中有願望,就會去豬神廟向豬神祈願。聽說十分靈驗。」
姜珩一拍大腿:「擇日不如撞日!」
段斯辰還是保持著慵懶的坐姿,狐狸眼漫不經心地看著阮流箏,等著她表態。
而此刻,茶樓下卻吵吵嚷嚷地來了一群人。
不知道是何人將消息傳得這樣快,村長帶著人來到茶樓,說是仙人駕到,特來相迎。
四人方交換了一下眼神,村長就帶著村中幾位話事人,十分有禮地前來拜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