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仙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一個滿面紅光的村長帶著幾個青壯年男子,遠遠自樓下起就開始獻殷勤。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村長態度如此恭謙,四人也有了與他們說兩句的欲望。
姜珩率先開口:「我們來此,就是為了你們的豬神傳說。村長有興趣和我們聊聊嗎?」
那村長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半分:「當然當然,我們豬神村遠近聞名,都是些大家知道的事,沒什麼不能聊的。」
盛無燼銳利的鳳眸微眯,直言道:「你們見過豬神嗎?是何模樣?」
「我們的神明,雖然模樣似豬,但絕不是豬。只是先人沒有文化,才將神明大人叫做豬神,咱們豬神村也是由此得名。」
「豬神的神像就供奉在豬神廟中,不過只在每日午時開放一個時辰,供人參拜。諸位若是想要見豬神大人,今日恐怕是不行了。」
盛無燼側了側身子,抬起一條胳膊,骨節分明的玉手隨意撐在側頰,挑了挑眉,眸中的探究更深:
「豬神廟,真如傳說中那般靈驗?」
「那還有假?」村長連忙回答。
「神明能夠實現所有人的願望,任何願望。」
聽聞此言,一側的段斯辰忽然開口,言語帶笑:「哦?那村長,你的願望是什麼?」
那村長愣了愣,當即開懷大笑:「哈哈哈,我的願望嘛,當然是希望我們村子越來越好啦。」
「那......你的願望實現了嗎?」
「當然實現了,咱們村你們也看到了,比起黃級城池來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阮流箏卻皺了皺眉:「這不是村民們自己的努力嗎?」
村長抿唇搖頭:「不不不,這都是,豬神大人的功勞。」
姜珩卻忽然直言問他:「那......村長是如何知道,我等來到豬神村?該不會,也是豬神大人的指引吧?」
村長卻是眼睛一亮:「正是!豬神大人派懷綬真人前來,命我等親迎諸位仙人。明晚,豬神大人要見諸位。」
四人心頭皆是一跳。
村長等人似乎就是為了傳話而來,留下這句話,就笑眯眯地走了。
四人相視,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四個字。
來者不善。
豬神命懷綬真人傳話,懷綬真人又命村民傳話,繞了這麼一個圈子,就為了請他們明晚去豬神廟。
「難道,那雙盯著我的眼睛,就是那豬神?」姜珩托腮。
「不無可能。」
姜珩不由得有些苦惱:「看來豬神廟是個險地,我們不能這樣大腦空空地去赴鴻門宴。」
盛無燼拍了拍她的腦門:「不能探豬神廟,那就探別處。」
「你的意思是......」
「蘭香。」
姜珩眼睛一亮:「你留了後手?」
盛無燼沖她眨眨眼:「發現你在觀察她後,我就往她身上留了追引香。若要尋她,即刻就走。」
姜珩讚嘆地搖搖頭:「不愧是你,黑心眼兒的。」
盛無燼的微笑多了一絲危險:「什麼時候才能吐個象牙出來驚艷我一下?」
姜珩大怒,揮拳就要揍他。
阮流箏被他們逗得眉眼彎彎:「看來兩位已經有了調查方向,斯辰,咱們呢?」
段斯辰看向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村長。他說過,豬神實現了他的願望。」
阮流箏恍然,隨後也正色起來:「斯辰,此行危險,你留在客棧等我,我會留下一隻仙獸保護你。」
段斯辰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些,扯了扯唇角掩蓋苦澀,調笑道:「不帶我去,就算尋到線索,你能看明白?」
阮流箏也被氣得鼓起臉來:「就你聰明!」
姜珩聞言,高興道:「既如此,明日午後,還是在這裡,咱們再見。」
四人確認了合作關係,當即分頭行動。
❄
盛無燼單手掐了個法訣,一隻紫色的雷電蝴蝶,就在指尖翩然飛起。
兩人隱匿身形,跟著紫色蝴蝶,摸到了蘭香的家中。
此刻蘭香正從廚房出來,手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
兩人分出一縷神識,跟隨蘭香進了屋中。
昏暗的屋中,僅有一絲燭光,隱隱綽綽地映照著一張木床。
床上躺著一個老嫗,那年紀,目測遠不止五十,說是即將壽終正寢的百歲老人也不為過。
那老嫗明顯已經說不出話來,看見蘭香端著藥碗走近,艱難地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啊啊」聲。
蘭香十分規矩地跪在她床頭,仔細地吹著手中的藥,緩緩往她嘴裡送。
「義母,這是最後一碗藥了。喝了,您就能免去痛苦。」
那老嫗緊緊閉著嘴巴,蘭香兩勺沒有餵進去,動了怒。
擱下勺子,單手捏住老嫗的下巴,就將尚且滾燙的湯藥盡數灌入她喉中。
雖然嗆咳出去一半,至少也咽下了一半。
蘭香見此,滿意的拍拍裙擺,端著碗離開了。
姜珩和盛無燼兩人擰著眉,看不懂這是一個什麼情況,不敢冒下判斷。
待蘭香走後,兩人再度分頭行動。
姜珩跟著蘭香,盛無燼則留在老嫗房中繼續觀察。
蘭香邁著裊娜的步子,扭著纖腰坐在梳妝鏡前。
先是對著鏡子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容顏,隨後開始慢慢清洗臉上的妝容。
隨著妝容褪去,蘭香真實的模樣暴露在姜珩的眼前。
美還是美的,二九年華的妙齡少女,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容顏,眉眼之間還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嫵媚風情。
可就在那嬌美雙眼的眼角位置,皮膚微微開裂出深色的紋路,極小的一片,形狀如蛇鱗,平添詭異。
蘭香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慢慢浮起厭惡,她忽然尖叫著推翻了鏡子和梳妝檯上的一切,捂著自己的臉不斷發抖。
顫抖中,姜珩隱約聽見她說:
「明日就會好了......」
「明日起,我就會擁有......」
「我的臉......我最美的臉......」
❄
盛無燼盯著床上的老嫗。
只見她的身體在一段靜默後忽然開始抽搐扭曲。
本就蒼老無比的身軀再度加速衰老,老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她極度痛苦地昂著脖頸,雙眼瞪著天花板,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盛無燼在她大張的嘴中驚駭地發現,她已經沒有了舌頭。
這個老嫗仿佛被榨乾了最後一點生命力,皮膚皺巴巴地完全貼合在骨頭上,像一副被吸乾的骨架,她昂著脖頸,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喉嚨中發出了一點點嘶叫。
僅僅是這一點點聲音,她就算完成了對人間最後的囑託,維持著死不瞑目的模樣,撒手人寰。
盛無燼的神識緩緩靠近那具恐怖的屍體,皺著眉頭仔細打量。
不止是渾身上下的生機,更兼她的整個靈魂,都被毫不浪費地榨取了個乾淨。
這簡直是邪修的手段!
可那蘭香分明沒有任何修為,是一個普通凡人。
盛無燼當即想到了那碗藥,神識快速飄去廚房查看。
藥壺殘渣之中,盛無燼敏銳地感受到了靈力。
可惜已經被完全破壞,分不清是殘留的術法,還是藥罐中摻了靈性之物。
藥罐中,只余黑糊糊的一片。
盛無燼懷揣著猜測和疑問,神識飄去姜珩處。
此刻的蘭香已經調整好了情緒,洗漱完畢躺在了床上,準備進入睡眠。
盛無燼找到了姜珩神識躲藏的位置,兩個隱形的靈能團靠在一起,就這樣看著沉睡的女子,看了一整夜。
第二日,公雞的第一聲啼鳴響起。
兩個望眼欲穿的靈能團,終於看到了預料中的變化。
那蘭香眼角微微開裂的蛇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緩癒合。
直到那塊的皮膚光潔如新,沒有了任何瑕疵。
醒過來的蘭香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照鏡子。
看著鏡中的自己,蘭香不由自主地上揚嘴角,笑容越咧越大,雙眼圓瞪,面容高興到堪稱扭曲。
她發出了一聲尖利的笑,笑聲越來越張狂,像是多年夙願一朝得償後,瘋癲的模樣。
蘭香在房間放肆地宣洩完自己的情緒後,就將自己收拾得一片縞素,緩緩將表情調整成哀婉憂傷。
街坊鄰居都知道,被病痛折磨多日的阿芬,今日去了。
她膝下唯有一個義女,難為這姑娘有孝心,在街坊的幫助下,將阿芬下了葬。
「可惜可惜,我與阿芬同歲,她的身體卻已孱弱至此了。」
「阿芬曾經去求過豬神,難道沒有求身體康健?」
「誰知道呢,或許豬神實現了她別的願望。」
看完全程的盛無燼和姜珩聽聞此言,對視一眼,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阿芬曾經去豬神廟,許過願?」
「今日正午之時,豬神廟開,我們先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