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衣衣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姜珩等人一時間都摸不著頭腦。
馮宗主卻知道這個地名:「毒螭龍的埋骨之地?」
盛無燼眯了眯眼,對上楚衣衣堅定的目光,忽然問道:「你想讓自己成為蠱母?你確定嗎?」
楚衣衣毫不猶豫地點頭:「我不知道那邊會不會有線索,但是我應該去試一試。蠱母的力量既然沒有消失,不在我的身上,那就一定還在她的身上。蒼州的蠱亂不是靠一個個殺死異變的蠱蟲就能解決的,這個責任,應當由我來背負。」
姜珩心中忽然泛起酸澀,感受到了楚衣衣的痛苦。
她曾經否定的一切,最後都將由她親手撿起。
楚山長老重重一哼,大步走到楚衣衣面前。
像幼時無數次那樣,粗糙的大手按在她頭頂,用力揉了揉:
「老夫撿回來的徒弟,就是老夫的徒弟!管他是什麼龍蛋鳥蛋里孵出來的!小一,記住,你是我楚山的大弟子,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變不了!你既有此決心,師尊絕不阻攔。毒龍谷是吧?去!師尊陪你走一趟!」
他話語雖說得直白,卻字字鏗鏘,真心溢於言表。
三楚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齊聲道:「我等也願隨大師姐同往!」
「去去去,你們三個頂什麼用?一邊去,和師兄弟們一起守好蒼州。」
楚山長老毫不猶豫地否定了三楚的價值,並直接給他們安排了任務。
三楚立刻就如垂頭喪氣的小貓,鑽回了馮宗主的背後。
「楚山長老,我看你也別去了,就由我和盛無燼陪師姐去吧。」
卻聽姜珩開口,同樣否定了楚山長老的能力。
楚山長老臉色一黑:「珩丫頭,你別以為現在修為趕上了老夫,尾巴就能翹上天了!」
姜珩掩唇一笑:「弟子豈敢?只是這毒龍谷想必是在妖都之中,幾位若是踏足妖都,恐怕還沒到達毒龍谷,就被狐王一腳踹了出去。」
馮宗主聞言,上下打量了姜珩一番,最後看向盛無燼:「嗯,無燼的身份在妖都想必也是超然,由他去最合適。不過阿珩......」
「我們剛剛就想問了,小師妹,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復活後遺症?」
三楚不知從哪個旮旯里鑽出來,湊在姜珩身邊放肆地打量著她湛藍的妖瞳。
姜珩沉默了一瞬,忽然一扭頭,對著楚蕭蕭就露出了一對兒尖尖的小虎牙,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架勢。
成功把楚蕭蕭驚得一蹦三尺高,後退了十里地,指著姜珩的手指不斷顫抖:
「小師妹!!你,你也變妖了?!!」
馮宗主和楚山長老,以及諸位弟子齊刷刷地看向了姜珩,隨後視線挪向了盛無燼。
這小子究竟用了什麼逆天的方法復活姜珩的?居然連種族都變了!
不清楚大家為什麼看向盛無燼,姜珩也沒有過多解釋。
確定了前往毒龍谷的人員後,她把霧雨和阿隱留給了魔蠱宗,協助他們一起抵禦變異蠱蟲。
整個蒼州現在所有的人族領地,都遍布變異蠱蟲的身影。魔蠱宗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把倖存的百姓和修士慢慢聚到一起,以此處為根據地,圍出一片安全區。
也能在與蠱蟲進行持續性的正面對抗的過程中,不至於連個落腳地都沒有。
焚天鴉從盛無燼的空間裂縫中鑽出,翅膀一扇,火雲繚繞間化作巨大的黑色飛禽。
而姜珩三人一躍而上,站到了它的背上。
魔蠱宗眾人和阿隱、霧雨面面相覷,又看了看空中巨大的焚天鴉,緩緩咽了口唾沫。
都不演了是吧?
卻沒料到馮宗主忽然張口,十分直白地問道:「阿珩,無燼,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告訴老夫,你們到底是誰?」
焚天鴉起飛的動作一頓,姜珩身邊的盛無燼率先回頭,坦坦蕩蕩地回答:
「盛無燼,本體燭龍,來自神州,北鬥劍宗。」
姜珩同樣轉過身來,看著下方魔蠱宗眾人,堅定的黛藍色妖瞳一一掃視過他們的眼睛。
這一次,她的回答非常坦誠:
「重新認識一下,各位道友,我叫姜珩,是一個半妖,來自神州。師承不朽仙門紫玉峰,澧蘭真君。
妖族血脈來自無淵海域的海妖女王,雖然他們不肯承認,但毋庸置疑,我依然是海域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
一道黑色流光裹挾著三人,破開上空尚未散盡的陰雲與血腥氣。
朝著傳說中兇險莫測的毒龍谷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腳下是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
楚衣衣望著前方漸漸被濃郁毒瘴籠罩的、如同巨獸匍匐般的蒼茫山脈輪廓,那是她誕生的地方,也是她「母親」的埋骨之所。
未知的命運如同谷中翻騰的毒霧,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焚天鴉穿透毒瘴的剎那,周遭溫度驟降,淡紫色的瘴氣如活物般翻湧,一觸碰便發出滋滋聲響,凝結出墨綠色的冰晶。
姜珩指尖凝出寒氣,在三人外層覆上一層淡藍色冰膜,這才勉強隔絕了蝕骨的毒性。
"這瘴氣比典籍記載的更烈,"盛無燼蹙眉觀察著瘴氣中扭曲的光影,"裡面混有蠱蟲的怨氣,恐怕是萬年來無數蠱蟲的屍骸所聚。"
話音未落,姜珩忽然眯眼:"那是什麼?"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毒瘴深處掠過無數細小黑影,這些蠱蟲通體漆黑,尾端卻拖著詭異的赤紅色觸鬚。
它們並未攻擊,反而一門心思朝著谷心匯聚。
盛無燼眉毛一挑,一道燭龍火焰射向最近的蠱蟲,那蟲屍落地瞬間竟化作一灘血水,在地面腐蝕出銅錢大小的孔洞。
"是蝕魂蠱?"
他眼神凝重:"它們在畏懼什麼,或者說——在朝拜什麼。"
楚衣衣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她按住心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毒瘴中某種無形的力量正與她血脈共鳴,腦海中閃過破碎的畫面:血色祭壇、纏繞著鎖鏈的巨大螭龍、以及一個女人決絕的背影。
"母親..."
她無意識呢喃,周身竟泛起淡淡的銀芒,那些躁動的毒瘴觸及銀光便如潮水般退去。
卻見她雙眸泛起與毒瘴同色的紫霧:"我能感覺到...她在召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