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毒障林的男子,此刻正尋了一片空曠的地面盤膝而坐。
一條金鯉魚自他胸腔中鑽出,繞著他飛了一圈:
【他們真會給我找麻煩,那個肉身佛保下了不少城池,蠱母又阻攔了蠱蟲的屠殺,鮮血不夠了。】
他沉默著將五顆血桃果放在身前,重新掐起法訣,再次閉上了眼睛。
金鯉魚又湊到血桃果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在殷九方處還餘下這麼幾顆血桃果,這之中可是最精純的人血。】
五條血紅精氣自血桃果中湧出,被盤膝而坐的男子全數吸收。
那男子通身飄忽不定的修為終於漸漸穩固下來,眉心金色的劍痕重新煥發光彩,胸腔中金色心臟恢復生機,骨骼肌膚愈加堅韌。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底兩把金色的小劍緩緩旋轉,遠看就像一雙威嚴的獸瞳。
看著身側繞著他不停轉圈的金鯉魚,男子心中也有疑惑。
他甦醒之時發現自己被包在蠶蛹中,埋在地底。破蛹而出時,大地之上兩撥看不出區別的蠱蟲正在拼死廝殺。
而金鯉魚就是從他心臟里鑽出來的,說是他的伴生靈,活了很多很多年,什麼都知道。
金鯉魚說他叫商淮言,是神州人,後來化名言槐來到蒼州,卻被姜珩和盛無燼所殺,是它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復活的。
他已經不記得關於商淮言的事情了,倒是覺得自己真的成了言槐。
最初聽到姜珩的名字時,言槐就好似心有所感,卻怎麼也抓不住那一絲微妙的感覺。
金鯉魚認識他,他卻不認識金鯉魚,或者說,不認識這世上的所有人。
是的,他好像失去記憶了。
但又好像並沒有完全失去記憶,因為他腦中總有一個女子的身影揮之不去。
他似乎仰望著她,又似乎從沒見過她。
「前輩,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你還沒告訴我,她是誰。」
金鯉魚繞到他的面前,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言槐,兒女情長只會耽誤你攀登絕頂,既然忘了就忘了嘛。】
言槐皺了皺眉,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重要,絕對不能忘記。
「前輩,我必須要知道那個人是誰。」
如果金鯉魚有臉色的話,此刻應該已經黑成鍋底了:
【行行行,她叫稚尤,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
言槐還是皺眉:「稚尤?這個名字......我聽了似乎沒有什麼感覺。真的不是......姜珩嗎?」
【嘶——你瘋啦?你現在慘兮兮地在這裡重塑肉體,就是因為姜珩親手將你碎屍萬段了好不好。你發誓再見到他們定會親手殺了他們,還說喜歡姜珩?你想幹什麼,演話本子嗎?】
金鯉魚沒想到言槐死了一次還這麼不中用,之前全靠它半哄半騙,才讓他稀里糊塗做了許多事情。
眼下好不容易失去記憶了,可不能讓他再惦記姜珩。
言槐將信將疑地站起身,沒有說話。
金鯉魚見他不再追問這個問題,心中也默默鬆了一口氣:
【蒼州已經沒有價值了,我們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接下來你......】
言槐卻率先開口,接道:「我知道,我修仙就是為了成為九州最強的那個人。」
金鯉魚一愣,似是沒想到他會如此認真地說出這句話。
它此刻抬眼再看言槐,才忽然發現,他的容貌似是有了些許改變,就連性格也與原來有所不同。
金鯉魚呆呆的魚眼閃爍一抹瞭然的光芒,忽然興奮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竟然是用這樣的方式。
這場死亡,真是賺到了。
❄
青蘭谷,幻境。
照塵順著秦律的指示,穿過了左邊的幻境。
眼前的畫面再次動了起來。
少年「秦律」一把打翻毒藥,怒斥「殷九方」道:「並非世人皆惡,何苦屠盡天下人?」
「秦律」的話像是刺痛了「殷九方」一般,他半邊完好的容顏此刻也猙獰起來。
他一把揪起少年的衣領子,瘋了一般對「秦律」吼道:「錯!世人皆惡!」
看著少年驚恐的眼神,似是後知後覺自己失態。
「殷九方」一把甩開「秦律」,任由他跌坐在地上,身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看著少年痛得齜牙咧嘴,「殷九方」沒有動容,他重新遞出一個青玉瓶子:
「你不是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真相,所以冤枉了你嗎?」
「秦律」一愣,看著他掌心的青玉瓶,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殷九方」沒有讓他猜,直接說道:「丟的是宗門煉出的唯一神還丹,其中一味主草藥金鈴草,是這金鈴蝶的伴生靈植。無論變成什麼樣,金鈴蝶都能認出金鈴草。要試試嗎?待他們審判你那日,放出金鈴蝶。」
接過青玉瓶的瞬間,「秦律」幾乎感動到熱淚盈眶:「謝謝你!謝謝你!」
而「殷九方」對他的憐憫似乎已經用盡,他轉過身一步邁出懸崖,長劍出現在他的足底。
他扭頭冷漠地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秦律」,冷笑道:「等你嘗夠了苦,就知道,只有我才是對的。」
「殷九方」沒有興趣聽少年的回答,御劍離開了。
而少年「秦律」就那麼被扔在空無一人的後山,抱著青玉瓶不知躺了多久,就像是被整個宗門遺忘。
身上的傷一直維持在「殷九方」治癒的半癒合程度,不僅沒有繼續恢復的意思,還在一日日的消磨中愈發潰爛起來。
「秦律」的宗門藥仙谷,也是知名的藥修宗門,「秦律」學了這些年,對藥物不說了如指掌,至少也不是一無所知。
更何況,師門的毒藥,他又怎會不認識?
感受到身上的傷口一日賽一日地擴大,渾身的靈氣和修為都開始漸漸潰散,「秦律」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笑了起來:「呵呵......呵......嗚嗚嗚......」
笑著笑著,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又不知過了多少天,就在「秦律」以為就要在這後山無聲無息死去之時,一個與他衣著打扮相似的弟子前來,將「秦律」拖走了。
藥仙谷不大不小算個知名門派,門中除了一個掌門,還設了六位長老。
「秦律」的反省時間已經過了,今日便是他的公開審判日。
高台之上,掌門和長老坐了一排,四周圍滿了內門外門的弟子。
審判架上,由於「秦律」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也就沒有把他綁起來,只是那麼隨意一扔。
掌門聲如洪鐘:「秦律,給你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說出來你把神還丹藏在了何處?」
「秦律」含淚搖頭:「不是我,我說了不是我......」
「看來這些日子你根本就沒有反省,死到臨頭還在狡辯,來人,上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