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的回答驚得照塵險些一腳滑到了階底。
面對照塵憐憫傻子的目光,秦律不好意思地跟在她身後,往洞穴深處走去。
邊走邊主動回答道:「我與師尊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我被扔在後山等死。」
秦律的話還沒說完,照塵卻停住腳步眉頭一皺,抬手剛想制止跟來的秦律前進,他卻茫然地一腳踩下。
霎時間,眼前的景色完全變化,成了一片荒涼的後山,而破敗的山洞前,躺著一個遍體鱗傷的少年。
即便渾身布滿鞭痕,鮮血浸透身下的草地,但是面部依然完好。
此刻少年正緊閉雙眼,不知是死了還是昏迷,而細看少年的臉......赫然就是秦律了。
對上照塵看反派的眼神,秦律再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嗯就是這樣......」
照塵沒空搭理他,眼底一瞬流轉了七彩華光,眼眸瞬間清明無比,再看周圍,卻依然還是幻境模樣。
慧眼不能識破,看來不是幻境,那就是幻陣了。
沒想到此處竟然布置了這樣精妙的幻陣,照塵在陣法造詣上遠不及姜珩,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眼前的景象卻忽然動了起來。
一道瘦削挺拔的黑影,不知從何處出現,緩緩走到了暈倒的「秦律」面前。
來人一身神秘的斗篷長袍,面上罩了半張銀質面具,不是殷九方又是誰?
「殷九方」隨手一拋,一股綠色的霧氣籠罩在秦律身上,他的傷勢肉眼可見地開始癒合。
但在傷勢痊癒之前,「殷九方」卻停手了。
「秦律」緩緩睜開眼時,或許渾身依然是劇痛無比,面色慘白,冷汗涔涔。
他抬頭看著面前的「殷九方」,也不知看清了還是沒看清,張口就哭:「不是我,師兄,不是我偷的丹藥......」
「殷九方」緩緩蹲了下來,將覆蓋了半張面具的臉湊近地上淚流滿面的少年:「你看看清楚我是誰。」
「秦律」當即一愣,才後知後覺開始害怕地後縮:「毒......毒魔......殷九方!」
對於「秦律」的無禮,「殷九方」並沒有感到不悅。他維持著與「秦律」平視的姿態,完好的半張臉面若冠玉,聲音卻低沉嘶啞:
「他們若是信你,又怎麼會把你扔到這個地方?」
「秦律」明顯是一愣,隨後執著搖頭:「我不信,師尊不知道此事,他若是知道......」
「殷九方」卻笑了,緩緩從衣袖中遞出一個黑色瓶子,放在「秦律」面前:
「不要自欺欺人了,給你一個機會,要不要毀了他們?」
畫面到這裡就像是按了暫停鍵般戛然而止,在照塵和秦律面前扭曲分割成左右兩個小畫面。
左邊的畫面中,「秦律」一把打翻毒藥,怒視眼前的「殷九方」道:「並非世人皆惡,何苦屠盡天下人?」
右邊的畫面中,「秦律」沉默著,抬手接過了毒藥。
畫面再一次暫停,照塵抬眸看著身側神情呆滯的秦律:「看來這個幻境是以你的經歷來創造的?幸好你本人在這裡。你當時是怎麼選的?選你所選的路,應該就是幻境的出口了吧?」
照塵抬步欲往,秦律卻在她身後忽然喊住了她:「仙子。」
聽到秦律的聲音,照塵不由自主地回頭看過去,卻見秦律的臉上浮起溫和的笑容:「我就不陪您去那裡了,我想看看,另一條路會通向哪裡。」
照塵雖然皺眉,但沒有強迫別人同行的興趣:「隨便你,不過可能有危險,當然,我這條路也不一定安全。你的修為不及我,確定不跟我一起走?」
秦律站在原地,笑著點了點頭。
照塵當即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左邊的幻境,而秦律回頭,看著右邊幻境中「自己」緊緊握著的黑色瓶子:
「師尊,您是想讓我,再選一次嗎?」
❄
姜珩環視周遭,此刻沿海戰場已經徹底偃旗息鼓。
雙方這一戰誰也沒討得好,妖族和海族愈發相看生厭了。
而雙方的首領此刻匯聚一處,氣氛怪異至極。
左邊站著以元山海為首的妖都幾位首領,並且臉色都很臭。
右邊則站著以雲莫為首的海族將領們,此刻被迫與方才喊打喊殺的對象面對面,臉色也多少有些尷尬。
姜珩和盛無燼雙臂環胸站在中間,像個裁判員。
率先開口的還是姜珩,她銳利的妖瞳向著右邊一橫:「道歉。」
雲莫雲奉當即對著妖都方向便是一個九十度大鞠躬:「很抱歉,蒼州的妖王殿下。我等聽命於四殿下的指令,並非有意冒犯。」
對方突如其來的這一出,令元山海驚了一跳,但終究是老狐狸。面上穩如泰山地點了點頭,沒說接受,也沒說不接受。
雲奉維持著鞠躬的姿態,悄悄抬眼看姜珩的臉色,如願收穫到姜珩的第二個眼刀:「賠款。」
「賠......賠款......」
雲莫和雲奉面面相覷,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小殿下,屬下等人自然願意拿出自己私藏的所有財富來平息殿下的怒火,但是其他的......屬下也不能做主啊......」
姜珩皺了皺眉,顯然對此並不滿意,但也知道這不是區區兩個先鋒將領說了就能夠作數的。
見姜珩皺眉,一眾海族立刻想起了方才她發怒的樣子,一個個抖如篩糠。
卻見一隻螃蟹妖顫顫巍巍地舉著缺了一隻的大鉗子,將一個錦袋托送到姜珩面前。
盛無燼挑了挑眉,抬手從那隻螃蟹妖手中接過錦袋,上下端詳了一番,摸著下巴看向神色緊張起來的雲莫:
「這不會是......那個四殿下的芥子袋吧?」
雲莫瞟了一眼姜珩,連忙拱手:「正是正是。」
姜珩眼睛一亮,當即接過看都沒看就扔給了元山海:
「此番妖都損傷慘重,這四殿下是現任海妖女王之子,芥子袋中好東西定然不少。雖不能彌補妖都此戰的損失,也算是我代海域聊表心意,還望狐王殿下不要嫌棄。」
接過芥子袋,元山海顯然很是意外。
從前各州最不願意的就是與海族交戰,因為一旦交戰,吃虧的定然是各州。
海族之妖湧上內陸與本土人族與妖族開戰,地點往往都是陸地之上。海族若勝,自是攻城掠池,若是落敗,則退回海域之中。
從來沒有人敢追進海域尋他們要個一城半池,或是索要戰利品。
此次能險勝海族已是驚喜,元山海沒想到這一次還能拿到這樣的補償。
雲莫看著姜珩把那芥子袋扔給了元山海,默默淌下一滴冷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小殿下,恕屬下直言,四殿下隕落在此處,海域定然是震怒,您......」
姜珩唇角含笑,緩緩垂眸,對上雲莫有些忐忑的眼神。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雲奉自認已經領會了姜珩的意思,當即直起腰板一拍胸脯:
「小殿下放心,回城之後我等必定宣揚小殿下英姿,昭告海域,王太女繼承人歸來......」
姜珩:「......」
雲莫抬手給了笨弟弟一巴掌,連忙朝著姜珩行禮道:
「屬下明白!回去之後必定絕口不提小殿下之事,靜候殿下駕臨海域。」
姜珩滿意地點點頭:「難為還有你這麼一個聰明人。」
伊瀚回去之後必定會將她的事情告知現任女王,而王族對於她身份的反應......看當時伊瀚的表現,便能猜測一二了。
空口白牙的「王太女之女」身份不能服眾,而空口白牙的「假冒者」名號卻很容易遭到圍殺。
當年的叛徒參與者究竟有多少,或許很難詳細追責。但其中領頭之人是誰要想深究也很容易,且看誰才是趕走了伊水、害死伊湄的既得利益者。
眼下,海域絕對不希望她活著回到海妖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