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什麼什麼,你給老夫說清楚!」
姜珩被歸墟仙尊抓住搖晃至口吐白沫,顫顫巍巍抬手向老頭子伸出了一個大拇指:
「老頭子你真是老當益壯,突破渡劫了這是?我堂堂合道中期竟也掙脫不了你的鐵爪鉗制~」
金麟峰小弟子葉真當即蹦起:「什麼?!大師姐你才走了幾年怎麼就合道中期了!」
此一言算是驚醒了一群自滿的夢中人,所有人再次破防了。
婉約派道:「小師姐,你這樣太給人壓力了,看來我也不能懈怠了。」
豪放派如是說:「哈哈哈哈哈這不可能哈哈哈哈她騙我哈哈哈哈。」
求知派:「大師姐你磕的是哪一門的仙藥求推薦。」
上進派:「不說了各位,良辰苦短我要去閉關!」
更有旁門左道之流混在光風霽月的仙門之中:「大師姐你肯定掌握了什麼邪修秘法,我是不會嘲笑你的但是你或許願意分享嗎?」
被姜珩艱難婉拒。
身邊方才還熱熱鬧鬧圍著一群弟子,此刻全都作鳥獸散。
閉關的閉關,嗑藥的嗑藥。
一時間,姜珩身邊又只剩下歸墟仙尊和澧蘭真君了。
方才弟子們嘰嘰喳喳圍在姜珩身邊,澧蘭真君都沒能和姜珩說上話,此刻將她從歸墟仙尊的魔爪中拯救,得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
若說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個有些稚氣未脫的天驕,那麼此刻已完全成為了獨當一面的前輩強者。
即便與弟子們調笑,卻較之曾經胡鬧成一團的模樣,更添了幾分穩重,倒真是頗有幾分大師姐的樣子了。
姜珩在澧蘭真君的協助下掙脫了老頭子的鉗制,笑眯眯地安撫了一番。
簡單地講述了窮奇墓中的事情,順帶解釋了死去活來的原因和過程。
提及窮奇墓,便繞不開那個人了。
姜珩盯著兩人反覆打量,視線忽然移向歸墟仙尊:
「老頭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歸墟仙尊不明所以:「說吧,什麼問題?」
姜珩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半點神情變化:「《誅神槍訣》的上半卷,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自打老夫創立不朽仙門以來,這麼多年一直在不斷網羅天下功法,納入藏書閣,以便弟子研習。這《誅神槍訣》的創立者,乃是一位性情......一言難盡的絕世強者。彼時老夫與他打賭,他輸給了老夫,便留下了這上半卷。」
歸墟仙尊挺直腰板回答,眼角餘光卻悄悄留意著姜珩的神情。
當時姜珩選中這個功法之時,他便感嘆過緣分的奇妙。
捕捉到老頭怪異的眼神,姜珩雙眼一眯:「那個人,是不是叫百里朔風?」
歸墟仙尊心頭咯噔一跳,面上神色如常:「哦?此人當年還沒來得及禍害神州,就英年早逝了。你是在蒼州聽聞了他的事跡?」
「不,我見到了他。」
此言一出,驚得澧蘭真君都結巴:「你、你、你見到了他?!!!」
「只是一縷殘魂。」
「那......他跟你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炫耀了一通他的絕世天資,和曠古絕今的無敵槍法,並強行收我為徒。雖然過程很糟心,但我也確確實實學會了後半卷。」
澧蘭真君沉默半晌,有些無語,又忍不住試探道:
「......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嗯......他別的就沒有再說什麼?」
姜珩目光銳利地掃向澧蘭真君:「依照師尊的意思,他應該跟我說什麼?」
「......沒什麼。」
姜珩豈能讓他矇混過關:「你說不說?」
歸墟仙尊立刻色厲內荏道:「臭丫頭怎麼跟你師尊說話的?」
姜珩當即轉移炮口:「那老頭子你說!」
歸墟仙尊氣焰立刻矮了一截:「......說什麼?」
裝傻充愣是吧?
姜珩眨眨眼,話鋒一轉:「其實,他確實跟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兩人立刻警惕起來:「什麼話?」
「他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讓我喊他爹。」
「嗯......他這個人,是這樣的。」
見此,姜珩終於大怒,當即一掌拍裂了歸墟仙尊的墨玉棋台,心疼得老頭子直抽氣:
「你們要瞞我到什麼時候?眼下我的修為即將趕上師尊,有什麼事情是你們能承受,而我不能承受的?若是與我有關的事情,我認為我有知道真相的權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把我蒙在鼓裡。」
雲莫回海域之前,曾看著她嘆息說:「小殿下雖然生得像極了王太女殿下,但您的性子卻十成十隨了您的父親。」
當時姜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海龍雲氏兄弟這種人物也屬於海域中的權力高層了,定然是見過她父親的。
她忽然很好奇:「莫叔,你能跟我講講,我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雲莫卻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您竟沒有聽過你父親的大名嗎?」
彼時的姜珩心中咯噔了一下,一個荒謬的猜測在她腦中浮現:「我的父親,他很有名嗎?」
記憶中雲莫的聲音,與眼前歸墟仙尊的聲音重合在一起,他們發出了一樣遺憾的嘆息:
「朔風盪寰宇,一槍定乾坤。」
此言一出,姜珩的眼眶終於紅了:「你們為什麼之前從不肯告訴我?」
歸墟仙尊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歉意:「你父母在你記事前就已經隕落了,我們也沒想過你與他還有再見的機會。可即便再見......也只是更深遠的痛苦。你本可以不用懷念你素未謀面的父母,本可以不用承受這份親人離世的悲痛,因為你本不該見到他們。」
姜珩搖頭:「我不喜歡你們這種為我考慮的方式,若是你們早些告訴我......若是早些告訴我......」
早知道,又能怎樣呢?
不過是在離別的時候徒增痛苦。
她見到的是百里朔風的殘魂,殘得不能再殘的殘念。若非那顆七瓣牡丹處得到的珠子,她與他本該是此生不見的命運。
她的靈魂形態生得和伊湄那麼像,看百里朔風那個樣子就知道他早就認出了她。
寧願跟她瞎扯皮下套子,也不肯直接和她相認,大約也是出於這樣的考量。
澧蘭真君和歸墟仙尊面面相覷,看著姜珩不知說什麼好,心中也隱隱有些後悔。
若是早知姜珩還有再見到百里朔風的機會......可這誰又能料到,緣分就是這麼殘酷又奇妙。
沉默良久,卻是姜珩先開了口:「你們能跟我,說說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