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頌知死訊傳回來時,孟蕪小產不過五日,幾乎整日臥床不起。
但遇到這種事,她必須要露個面,但只是勉強安慰幾句,然後就直接暈了。
又是一派兵荒馬亂,她被送回院落,接著躺著了。
任誰也說不得她什麼。
昌安伯府夫人擔心女兒,上門探望,帶來了張頌知未死的消息。
「你爹讓人把他安頓好了。」打發走下人,孟母對女兒說,眉間滿是怒氣,「沒想到堂堂侯府,竟然如此齷齪。」
孟蕪剛讓冬茶傳信回去的時候,孟家夫妻半信半疑,不是她們不信女兒,只是無憑無證,誰知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可如今救下張頌知,兩人便就信了大半。
又聽說張頌知的妻子查出身孕,心中便就猜出了張頌年的打算。
如此齷齪狠毒,讓夫妻二人簡直怒火中燒。
「娘親不必生氣,現在發現,也不是壞事。」孟蕪面色尚蒼白,輕輕一笑,難掩憔悴,說,「真要無知無覺,繼續做這個夫人,養著那個孩子,才叫人噁心。」
這話分毫安慰不了孟母,反倒叫她更氣,詢問,「阿蕪,你想怎麼做?可要和離?」
她和夫君已經做好了和離的打算,只是不確定女兒怎麼想,她一向戀慕張頌年。
北方的春天來得格外晚,雖然已經二月,但院中還是一片蕭瑟,只梅花初綻,添了幾分顏色。
「自然要和離。」這句話孟蕪說的堅定。
「至於剩下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娘親不必憂心。」她對孟母說,「她們不是情難自抑?我當然要成全她們。」
孟母立即明白她的打算,頓時皺眉,「這可不能大意,你想怎麼做?」
定遠侯府雖然聖眷不算優渥,卻也不容小覷,到底是人家的主場,孟母不太放心孟蕪。
「娘放心,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安排。」孟蕪握住她的手。
這對夫妻是真的心疼女兒,也正是如此,才讓原主那樣怨恨,她不敢想像,自己死去之後父母會如何悲傷。
「可……」
「此時動作不能太大,不然恐讓張頌年發現端倪。」孟蕪安撫,「相信我,娘。」
孟母哪裡能放心,但孟蕪說的也在理,她只好強壓下心裡的忐忑,想著家裡做好準備,為孟蕪兜底就是。
「那你先好好休養,身體是最要緊的。」她說。
孟蕪朝她笑,「娘,我知道。」
正說著,定遠侯夫妻來請。
長子死去的事情,定遠侯夫妻根本不願相信,他們這位長子雖然沒有次子優秀,卻也溫良恭謹,是個極好的孩子。
他們決定追查,昌安伯府勢力不小,夫妻兩人想要伯府幫忙一起追查。
孟母心裡冷笑,面上答應了。
定遠侯府便沒急著辦喪事,而是再三追查。
如此一連追查五日,前因後果查的清楚明白,那匪人也畏罪自盡,才不得不相信,長子已死。
侯府這才開始辦起喪事。
張頌知為侯府嫡長,他的喪事不是小事,幾乎各府都有人來祭拜。
是日下午,眾人正在上香燒紙,忽然聞得一聲尖叫,不由聞聲而去,就見丫鬟跌坐在地,房門敞開,裡面撒了一地衣物,屋裡淫詞浪語無遮無攔的傳出來——
一個叫芷娘,一個叫年郎,叫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有好事者上前,瞧見了屋裡的人,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驚叫一聲,「致遠兄?」
他抬手遮面,似乎不敢置信,又看一眼,「大少夫人?」
頓時眾人都抽了口氣。
張頌年,字致遠。
所謂的大少夫人,不是湯瓊芷還有誰?
場面頓時一片嘈雜,有人不敢置信,上去看,就見屋內軟榻之上,兩人糾纏在一起,看樣子不太對勁,似乎中了藥。
但再中了藥,兩人口中的話都叫人聽得清楚。
什麼芷娘,什麼年郎,分明叫的是對方!
如此情形,說兩人沒什麼都沒人信。
「什麼?你說是誰?」有人開口,帶著驚怒。
眾人一看,正是昌安伯府嫡長孫,也是張頌年妻子孟氏的嫡親兄長,孟長安。
孟長安大步上前,看到屋裡兩人糾纏,只覺不堪入目,直接轉身,立即開口讓人回府請父母來。
張頌知只是小輩,孟家夫妻作為長輩自然不會前來祭拜。
大家瞧著熱鬧,也有定遠侯府的親眷覺得事情麻煩大了,忙催人去請定遠侯夫妻前來。
好一會兒,定遠侯夫妻匆匆趕到。
侍候的婆子第一時間迎上去說了這裡發生的事情,定遠侯夫人韓氏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定遠侯先讓人將屋裡那兩個還糾纏在一起的人分開,聽著兩人口口聲聲的愛語,氣怒再三,怒扇了張頌年一個耳光。
「畜生!」
這可是他的嫂子!
再有湯瓊芷,定遠侯心中已經生出了殺意。
在他心中,今日種種皆因此女行事不端引起,身為長嫂,竟然勾引小叔子。
若非如此,她怎麼會口口聲聲年郎。
正在此時,婆子驚叫,「血!」
「這是,小產了?」
留下的人又是一驚,表情頓時微妙起來。
湯瓊芷竟然懷孕了,還因為,因為這種事流產了……
不過,這個孩子也不知是誰的。
是老大啊,還是老二?
定遠侯也想到這件事,表情頓時更加難看。
別人都被請走了,孟長安卻沒有,他才不管定遠侯的表情有多難看,滿臉冷笑,上前拱手,勉強端著對尊長的些許敬意,說的話卻沒那麼客氣了。
「張頌年行此齷齪之事,想必不是一兩日了。我妹妹不能有孕,貴府長子出事,若不知道,只怕這個孩子…呵。」他冷笑一聲,又說,「現在想想,我妹妹的小產只怕也另有緣由。我已經命人去請我爹來,這件事,定遠侯府必須給我昌安伯府一個交代。」
定遠侯這會兒頭昏腦漲,心底暗驚。
若張頌年和湯瓊芷早有私情,孟蕪小產的事情,說不定還真被動了手腳,但這事他是不能認的,面上勉強撐出緩和的表情,斬釘截鐵說不可能,轉過身就讓人去查。
若真有痕跡,給他抹乾淨。
最主要的,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張頌年和湯瓊芷分明是中了藥,是誰做的?若是查出緣由,說不定還有希望。
而他最懷疑的——
「去查孟氏最近的動作。」定遠侯神色冷凝。
若說滿府上下,誰最有可能做這件事,當然是張頌年的夫人,剛剛小產的孟蕪。
定遠侯勉強安撫好孟長安,實際上是要等孟家來人,又去找剛剛被請走的那些人,威逼利誘,外加好言相勸,只一個目的,讓眾人不要將今日的事情外傳。
可這又談何容易,能來祭拜的,都是京中勛貴人家,定遠侯又不是什麼大權在握的人,更多的只能利誘,外加請求相勸。
一來二去,真真是讓定遠侯焦頭爛額。
寢室之中,孟蕪躺在床上閉目休養,實則在通過008的轉播看現場。
眼見著張頌年和湯瓊芷身敗名裂,又見定遠侯的動作,嘴角才抿起一個笑來。
定遠侯猜的不錯,這事的確是她乾的。
但他什麼都不會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