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靖遠看著孟蕪的反應,從出神到回神再到眼神躲閃,他眼睛頓時發亮。
「誒好。」他立即響亮應聲。
孟蕪沒看他,只是抿了一下嘴角。
幹嘛忽然這麼高興。
不管生活出了什麼亂子,生活還要繼續。
只是接下來幾天上工,孟蕪都沒看到賈恆昌,據說是從山上滾下去,受傷了,在知青點躺著呢。
孟蕪一聽第一時間就想到賀靖遠,回家的時候就問了,「賈恆昌的事情你乾的?」
「嗯。」賀靖遠直接認了,說,「我聽他那麼說太生氣了,就把他揍了一頓。不過你放心,他不敢亂說。」
孟蕪深呼吸。
「反正你記住,別亂來。」她有些沒好氣的說,「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記住了,我都聽你的。」賀靖遠立即應聲。
賈恆昌這傷一養就是好幾天,才繼續上工,但卻沒有再靠近孟蕪了。
哪怕只是遠遠見著,兩人連互相打招呼都沒有,對視一眼然後錯開目光,各干各的。
表現的這麼明顯,村裡的人很快就看出來了。
關於兩人走的近的事情,大家一直都看在眼裡,這會兒忽然又疏遠了,背後念叨不說,還有人當面去問孟蕪。
孟蕪笑笑,只說沒啥。
又有人去問賈恆昌,可那天的事情歷歷在目,賈恆昌現在都還記得當時心臟刺痛的感覺。
現在一見賀靖遠,他就渾身疼,所以哪怕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說,可他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兩邊都問不出來,大傢伙只好放棄,只是還是忍不住背地裡各種猜測。
但再多的猜測,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忙起來後,也都慢慢消散了。
倒是又提起,賈恆昌跟隊長家的姑娘宋翠翠的事情。
隊長家兩兒一女,對這唯一的姑娘十分疼寵,脾氣也就潑辣一些,打從去年就盯上賈恆昌,可賈恆昌明顯沒什麼意思,一直沒什麼表示。
可沒想到最近忽然就走的近了。
這麼件事一出,會提起賈恆昌跟孟蕪的事情就更少了。
再者窮鄉僻壤,隊長這種手裡有點權的就跟土霸王一樣,大家可以隨意念叨編排孟蕪,卻不敢編排隊長家的事。
不過,卻也有人暗地裡覺得賈恆昌只怕是瞧上了宋翠翠,才和孟蕪掰了。
但不管怎麼樣,這件事都算過去了。
任外面怎麼說,孟蕪並不如何在意,她且有自己的煩惱——
賀靖遠見天的在孟蕪面前獻殷勤,在外面還知道收斂,在家裡卻是越來越明顯。
孟蕪再三拒絕,他委屈巴巴的答應了,可回頭要做的一件不落。
一來二去,孟蕪覺得老爺子肯定看出什麼了,但他一直什麼都沒說。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堆到一起,她想不出個頭緒,只好忽視。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下去。
二月里,趕在三月春茶忙碌前,孟蕪去了趟縣裡,準備買些東西。
不然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時間了。
賀靖遠也跟著去,到了縣裡後大家各忙各的,只說好回去的時候再約在一起。
孟蕪準備先去供銷社把東西買了,賀靖遠沒跟她一塊,自己出去了一趟,跟她約好在供銷社門口見。
這些年賀靖遠自己沒少往縣城跑,孟蕪也放心,沒多說什麼隨他去了。
她排隊買完東西,再從供銷社裡出來,沒瞧見賀靖遠的人,正想著找個地方等等,就聽到有人說——
「同志,你好。」
聲音很近,孟蕪下意識看去,就見一個人匆匆朝她走過來,對上她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好像想說什麼,卻又沒好意思說出口,有些憨厚抓了抓腦袋。
朱保紅是在供銷社看見的孟蕪,那麼多人,可他一眼就瞧見了她。
孟蕪長相不是那種特別艷麗抓人眼球的,細長齊整的眉,略有些細長的鳳眼,眼睫濃密,紅潤的薄唇,可一旦看到她就移不開眼,那種感覺他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好看的不得了,跟畫上的人一樣。
他當時沒好意思吭聲,可看著孟蕪要走了卻不由追出來,最後在朋友的攛掇下叫住她。
開了那個口,朱保紅總算也鼓起勇氣,追了上來。
「同志,你好,我是朱保紅,可以認識一下嗎?」朱保紅對著孟蕪的眼神,臉都紅了,只是皮膚黑看不出來,最終擠出一句話。
「你好,我是孟蕪。請問有事嗎?」
「沒,沒事。」朱保紅趕緊說,又說,「就是想認識一下。你的名字真好聽。」
「謝謝。」孟蕪很客氣。
「我,我在機械廠工作,是正式工人,孟同志你呢?」朱保紅緊張的又問。
機械廠可是個好工作,而且不是想去就去的,在縣裡,這是一個極好的身份,不知道多少人羨慕,上趕著說親。
朱保紅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只好拿這個說。
但讓他失望的是,孟蕪並沒有表現的很驚喜,依舊很平淡。
「我是宋家坡的。」
「宋家坡?」朱保紅覺得很耳熟,還想再問,就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姐!」
賀靖遠緊趕慢趕跑回來,就瞧見一個高個子的男人正跟孟蕪說話,長得濃眉大眼,又黑又壯,面對孟蕪時卻滿臉討好。
他心裡一緊,立即緊走幾步跑到孟蕪身邊,掃了對方一眼卻沒多問。
「姐,我來拿著。」賀靖遠先接過孟蕪手裡拎著的東西。
他掃了一眼,買的都是糖啊調料啊還有布料之類家裡要用的東西。
孟蕪都給他,又聽他問,「姐,這位是?」
朱保紅聽他叫姐,下意識以為是孟蕪的弟弟,立即朝他笑,「說,我是朱保紅,剛跟你姐認識。」
「哦。」賀靖遠有些冷淡的應聲,又說,「姐,我們走吧。」
他有些緊張的看著孟蕪。
「好。」孟蕪應聲,賀靖遠一下子就放鬆了。
「朱保紅同志,再見。」孟蕪客氣告別,朱保紅心裡不舍,卻也不知道該怎麼挽留,只好說了句再見。
賀靖遠盯著孟蕪,孟蕪走了他第一時間跟上去。
那些話在心裡打了幾個滾,他想問,又不敢問,蔫蔫的垂著頭,又拿眼神去看孟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