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蕪眼角餘光把他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她有些沒好氣,又有些想笑。
忍住了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她就當做沒看見。
「姐——」賀靖遠到底沒忍住,拉長聲音叫孟蕪。
「嗯?」孟蕪眼裡笑意划過。
「剛剛那個朱保紅,他找你幹嘛。」賀靖遠忍了又忍,說起話來還是沒忍住帶著一股濃濃的醋味,他自己都覺得酸。
可他這會兒也顧不上,只顧著你眼巴巴的盯著孟蕪的反應。
「沒幹嘛,就是說了幾句話,互相認識了一下。」孟蕪大致說了一下。
「哦。」賀靖遠心裡一松,還是泛酸。
他看著孟蕪,孟蕪長得很好看,修眉鳳目,是那種古畫上會出現的樣子,韻味十足,越看越好看。
這個樣子,村裡的人只覺得好看但不知道怎麼說,見識越多的,就越能欣賞。
這麼漂亮,被人搭訕是正常的。
賀靖遠心裡對自己說。
走出一段距離後,感覺到已經甩開了身後一直看來的目光,賀靖遠才從兜里掏出兩張票,眼睛亮晶晶期待的看著孟蕪,說,「姐,我們看電影去吧。」
這年頭電影可是稀罕東西,孟蕪上次看還是去年,放電影的下鄉,在隊裡看的。
要是以前,她肯定一口就應下。
但這會兒再要答應跟賀靖遠去看電影又不一樣了。
孟蕪遲疑了一下。
「姐。」賀靖遠眼巴巴的看著孟蕪裝可憐,他這張娃娃臉,裝起可憐來效果翻倍,不管誰看了都會心軟。
「去吧去吧,一起去看。」他祈求。
孟蕪再三糾結,最後無奈嘆了口氣。
「行吧。」她說。
兩人就這麼去看起了電影。
這個時候的電影很有時代特色,看著也很有意思。
但孟蕪看的不怎麼認真——
因為賀靖遠一直在旁邊看她,一眼又一眼,心思完全沒在電影上。
孟蕪一開始還想著忽視,可他的目光動作都太明顯,一點都不想掩飾,堂而皇之,光明正大,慢慢的,她就總有些分心。
「看我幹嘛,看電影。」孟蕪壓低聲音說。
賀靖遠靠近,低聲說,「姐比電視好看。」
電影院並不安靜,能聽到電影的聲音,還有不知道哪裡來的細碎低語聲。
但這一刻,一切都好似淪為背景音,只餘下耳邊的聲音,還有賀靖遠的呼吸,以及她自己的心跳。
她臉頰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叫賀靖遠瞧得分明。
賀靖遠的心跳忽然劇烈跳動起來,一時連呼吸都忘了,不由咽了口口水。
「姐……」他不由開口,下意識渴求著什麼,卻不敢開口。
「老實點。」孟蕪低斥。
「哦。」賀靖遠乖乖應聲,眼睛卻黏在孟蕪臉上撕都撕不下來。
孟蕪臉上的熱意遲遲不退,也不看他,又說,「別看我,看電影。」
「……哦。」賀靖遠有些不情願,聽話的去看電影,但沒一會兒就又側頭看向孟蕪。
孟蕪又說了一次,不見作用,便沒再說。
結果一場電影放完,她都沒注意電影都講了什麼。
從電影院出來,賀靖遠又帶孟蕪去吃飯。
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尋摸的地方,是到一戶人家家裡吃的,味道那叫一個香。
吃完飯,差不多也就該回去了,一路到約好的地方,提前約好的拖拉機正等著,已經有人回來了,見了兩人打了個招呼。
「小蕪,遠娃子。」她說著眼神上下一掃。
剛剛遠遠瞧著兩人過來,男的高大,女的嬌小,並著肩走著,不時側頭說上一句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兩口呢。
這些年村里關於兩人的閒話就沒停過。
一開始只是說孟蕪,後來賀靖遠大了,說的就更多了。
一個二十多了還不結婚,一個十八九了也不說親。
人心裡一旦起了這個念頭,那看什麼都覺得像,大家怎麼看都覺得兩人像是有什麼,所以這幾年給孟蕪說親的都少了——
都覺得她是老爺子給賀靖遠留著的。
也覺得兩人可能有什麼,不清不白的,不想娶回家。
這種情況下,還敢上門的,都是打著別的心思,有各種各樣的不足。
一般老爺子那一關都過不了,孟蕪就更是連看都不用看了。
「小蕪,你爺說沒說過遠娃子的親事咋辦啊?」這個嬸子問。
要有這個意思,遠娃子也十九了,也能把婚事先辦了。
鄉里也有這個年齡結婚的,等二十就去領證就是。
當然,她這麼問,更多的是想打聽兩個人的事情,看孟蕪是不是留給賀靖遠的。
這些話孟蕪聽得多了,從前沒當回事,現在聽了卻多了些別的滋味,甚至不由轉頭看了眼賀靖遠。
賀靖遠立即朝她笑。
孟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說了在外面不能表現的太明顯。
他這個樣子,別說那些人本來就多心,就算沒有也能看出來些什麼。
賀靖遠睜眼,眼尾微微下垂,滿是無辜。
孟蕪懶得多看,轉過頭笑笑,說,「爺沒說。」
嬸子把兩人的動作瞧了個大半,又笑著去問賀靖遠,「遠娃子,你想娶個啥樣的媳婦?」
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就要問出個話來。
「像我姐這樣的。」賀靖遠卻坦然,「性格好脾氣好,樣樣都好的。」
嬸子頓時就笑了,「那你不如就把你姐娶回去,反正也不是親的。要我說,還是你爺想的遠,當年把你姐撿回去沒白撿。」
賀靖遠喜歡別人說孟蕪是他童養媳。
卻又不喜歡別人說。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說起童養媳的時候,他總覺得孟蕪好像天生就該是他的一樣。
但這些人提起的時候,賀靖遠總覺得對他姐不夠尊重,太過輕慢了些。
「要不說呢,還是我爺眼光好,我姐這麼好,就他運氣好給撿回去。那時候他還沒找到我媽,還不知道有我呢。」賀靖遠直接就說。
嬸子被他給頂了一下,只好笑笑。
「可不就是。」她說,總算沒再多問了。
賀靖遠撇了撇嘴,轉頭看孟蕪,然後就看見孟蕪正看他,立即下意識送上笑。
「姐,你累不累?要是累了就靠著我先睡一會兒。」
孟蕪坐不了這種搖搖晃晃的車,一晃悠沒一會兒就犯困。
之前幾年來縣裡她犯困都是靠在賀靖遠身上睡,從他跟她一樣高,到比她還高,再到現在。
以前不知道,孟蕪也就靠了,現在卻遲疑了。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賀靖遠這小子什麼時候對她有的心思。
上次說去年?
年前她們還到縣裡買年貨來著,當時她還靠在賀靖遠身上睡了一覺!
孟蕪想著,耳根又熱了。
誰知道當時這小子在想什麼!
孟蕪想著,瞪了眼賀靖遠。
忽然被瞪,賀靖遠茫然又無辜的眨了眨眼。
「姐,咋了?」他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