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蕪臉微熱,收回目光開始梳妝。
先穿便服,弄好妝發後,再換衣服。
今天是喜慶的日子,穿的太素淡也不合適,所以她選了石榴紅的長衫,搭配米黃色百迭裙。
若非特殊,孟蕪一般不愛在夏天穿紅色橘色等熱鬧的顏色,看著就覺得心裡燥熱,更偏愛綠色或者藍色。
不過如果是冬天,她就很樂意了。
頭面她放棄了偏愛的輕便絹花,用了全套的金鑲玉首飾,點綴彩寶。
富貴且華麗,但也很沉。
剛剛弄好,孟蕪便忍不住扶了扶頭。
「太沉了。」她輕嘆。
王嬤嬤就笑,說,「夫人且得早日習慣才好。」
成婚了可跟姑娘家不一樣了,姑娘家得體就好,可孟蕪嫁給了趙巍,三品大員,當朝閣臣。
她的裝扮便要跟上,自己院裡無所謂,出去見客卻不能太簡陋了。
孟蕪輕輕應了一聲,對著鏡子顧盼,有些不習慣自己現在的樣子。
有點陌生呢。
裝扮好,趙巍也已經回來了,但沒進來,只是在外間說了聲就去另一邊洗漱更衣。
婆子進來見禮,說要拿衣裳,孟蕪有些怔,下意識看向王嬤嬤。
成婚前是新娘那邊的人過來收拾的新房,正是王嬤嬤。
「五爺將衣服也放過來了。」王嬤嬤立即說。
孟蕪不由一笑。
「嬤嬤你幫著找一下吧。」孟蕪輕聲說,讓王嬤嬤帶婆子去拿。
之後又了解了一下嫁妝的事情,之前只是大致收了起來,還要再對著單子規整入庫,這可得忙活幾天。
說話間孟蕪看著時間,清晨的太陽越升越高,她總擔心會遲了。
所以等趙巍洗漱好進來,她忙就說,「五爺,咱們快走吧。」
成婚後頭一天要是去晚了,樂子可就大了。
趙巍聞言不由一笑,說好。
兩人便往榮安堂去。
趙巍從前為著上朝方便,住的見思院靠近前院,如今成婚院中有女眷,就不太合適了,太靠前容易被外院驚擾。
所以他搬回了後院,住到原本給五房留著的院落,給院子取了名叫做景暉,取承沐天光,昌明安泰之意。
這個名字只是用作普通院落寓意有些太大,但趙巍想用,誰又能說什麼。
景暉院在後院靠中間的位置,離正院不遠也不近。
但孟蕪現在有身孕,一路走過去,趙巍還是覺得有些遠了些。
還是要好好養著才好。
他伸手扶著孟蕪的手臂,不時提醒她小心。
孟蕪不由紅了臉。
「五爺,我自己可以的。」她推了推趙巍的手,壓低了聲音說。
這會兒夫妻很少會在外面表現的太過親昵,多是相敬如賓。
兩人這般親昵,要讓別人看見,不太合適。
「我總是不放心。」趙巍輕嘆,「阿蕪,便依著我吧。」
孟蕪聽了頓時耳熱。
她總能從這些細節里聽出趙巍對她的在意。
她便就說不出什麼了,只仰著小臉朝他笑了笑。
一路到了榮安堂,就見府上其它五房都來了,她竟是最晚到的。
孟蕪臉頰頓時紅透,忙上前給老爺子老夫人見禮。
二老卻不在意,老夫人只說無妨,老爺子更是慈愛。
旁邊婆子笑著提醒了一句。
丫鬟端了茶上來,孟蕪端了茶,正式給二老請安見禮,又送上自己做的針線。
二老喝了茶,收了針線,又給了她禮物。
這禮便算完成了。
趙巍先起身,伸手扶了孟蕪,孟蕪紅著臉垂眸,搭著他的掌心站了起來。
接下來就該見平輩,見小輩了。
而這時,堂中氣氛其實是有些微妙的——
另外幾房的目光都若有似無的落在長房身上,尤其是吳氏和趙元珩——
吳氏原本被禁閉在院,但今天這樣的場面,她當然要出來。
至於趙元珩……
原本的未婚妻搖身一變成了他五嬸。
大家都很好奇這母子倆現在的心情想法。
母子倆竭力不想表現出來,不想讓人看了笑話,可感受著那些目光,沒一個能冷靜的下來。
孟蕪轉身,目光對上兩人。
趙元珩看著她,目光短暫的和她對上,然後,就看著她輕飄飄的將目光挪走。
就仿佛他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陌路人。
仿佛那定下許多年的婚約不曾存在過。
趙元珩心裡的憤恨不甘怨怒,在之前跪祠堂的那些時日裡,他以為自己已經壓了下去。
可此時此刻,卻如滾沸的水一樣又翻騰起來。
趙元珩一直都覺得,那不只是因為孟蕪,還因為家族的放棄——
二老同意了這樁婚事,便意味著在趙巍和他們母子中,選擇了趙巍。
趙元珩自知這是合理的,沒問題的。
畢竟那是二老的親生兒子。
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他接受不了。
可此時此刻,面對孟蕪的忽視,趙元珩才發現,孟蕪在其中占據的份量並不少。
明明她曾經那樣依賴他,那樣喜愛他,對他溫柔乖順。
可如今,卻又怎麼能這麼冷淡疏離。
趙元珩習慣不了,也接受不了。
但誰在乎。
孟蕪跟在趙巍身邊,聽他介紹著本就相熟的趙家人,溫聲叫著。
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四哥四嫂等等等等……
見過平輩,就該小輩來給她見禮了。
最先來的是趙元珩。
沒錯,是趙家孫輩的老大,趙元珩的嫡親哥哥,然後就是趙元珩。
他在孟蕪面前彎下肩背——
在這一刻,恍惚中好像堂中所有視線都壓在他身上,讓趙元珩恨不得掀翻眼前這一切。
可事實是他只是在心中想了想。
「五嬸。」趙元珩整個人仿佛撕裂成兩半,一半滿心憤恨,聽著另一半的自己平靜的把這個稱呼叫出口。
「誒。」孟蕪應了一聲,招了招手燕兒自然便取了禮物遞給趙元珩。
「我也不知該送些什麼,聽說三公子學識好,便讓人置辦了一套徽墨。」她客套的說。
趙元珩拿著盒子,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說,「我很喜歡,多謝五嬸。」
趙元珩退去,換做他人。
姑娘們對著孟蕪多少有些彆扭,之前她們跟孟蕪的關係最親近,都是朋友相處。
可現在搖身一變,孟蕪竟然成了她們的嬸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