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有什麼好怕的?
2026-08-22 16:08:23
作者: 彼呦
從小到大,她都是那個不會撒謊的乖孩子,卻聽了數不盡的謊言。
小時候父親出任務犧牲,全家人夥同起來騙她一個,說爸爸過了年就回來。
江玉芬再婚前,跑來高中門口接她,母女兩個高高興興下了一頓館子。
那是她記憶里母親最後一次喝酒,摟著她許諾了一晚上以後父母雙全的好日子,滿臉紅光地哼著歌,給她倒了好幾杯果粒橙,好像準備用糖水把她也灌醉。
江玉芬是酒後多話的性子,說囡囡的小房間要貼小碎花壁紙,放嶄新的公主床,繼父要是對她不好,她第一個饒不了他。
連裴雲驍那樣的二世祖也喜歡來這一套。
說畢業他們就訂婚,他人是散漫了點,但對她絕無二心。
而現在,這個人變成了裴知鶴。
那個剛向她說過,在她面前沒有秘密的,她最喜歡的男人。
身後傳來門卡刷開的滴滴聲。
外面冷,裴知鶴肩上融了層細雪。
他沒料到她會坐在會客廳的地上,視線掃過她面前攤開的黑皮包和手機,頓了兩秒才走過來,想扶她起身。
江喬揮開他的手,把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按亮,直勾勾看他,壓住自己聲音里的波動,「……你是H,對嗎?」
她只說了短短兩句話,聲音很小,甚至有些發抖。
但就是四兩撥千斤。
讓裴知鶴喉間像灑了一把碎玻璃,連最簡單的一聲「嗯」,都要花上許多倍的力氣才能擠出來,劃得他生疼。
江喬覺得自己傻,隔了會才抬起一張蒼白的小臉,努力勾起嘴角,「我怎麼會沒發現呢。」
她的笑只撐了幾秒。
那些羞恥心、無措和茫然全都雜糅成一團,從淚腺里一股腦上涌,拼盡了全力也收不住,順著尖俏的下巴砸到裴知鶴手背上。
熱,很快又冷下來,涼得像雨。
她使勁吸了幾下鼻子,眼眶通紅,「這麼多年,你一直都在演對嗎?」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是第一次聽說,看我傾訴一切,然後用崇拜的語氣重新再講一遍我有多感謝你?」
其實也不是怨,哪怕在現在這一秒,她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喜歡他。
眷戀從未褪淡,只是無關愛情的角落裡,她年輕的自尊心痛得蜷成一團,已經無法理智思考了。
根本無需旁人來提醒,從十幾歲第一次見他那面,她就很清楚。
裴家的大公子好得天上有地上無,如雲端上的星月,高不可攀。
這些日子以來,她拼盡全力地變好,就是為了能在他面前不那麼窘迫,變得坦然一些。
她可以對素昧平生的H坦誠相待、知無不言,但眼前的裴知鶴不可以,她連一點點狼狽都不願被他看見。
結婚前在醫院裡那幾天,就像她一直死死藏住的齟齬猛然暴露在天光之下,至今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如鯁在喉。
而她到了今天才知道,原來她羞於見人的所有細密心事,早就全部袒露在他面前。
他像高高在上的神,恩賜他愚昧的信徒長夢不醒。
裴知鶴當時是怎麼看待她給H寄信。
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那句H會加她好友,他很靈的呢……
想起最近降臨在她身上的那些好運和機會,江喬鼻尖發紅,強行咽下哽咽,「裴知鶴,我以為靠自己努力得到的東西,是不是都是你看我可憐,才給的施捨啊?」
「它們本來就屬於你。」
裴知鶴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都快要碎了,「就算沒有我,你也總有一天會得到。」
他喉結滾了滾,低沉的聲線喑啞,像是摻了把沙子。
「隱瞞了H的身份,是我的錯,但絕不是你想的這樣。」
不是她想的這樣,那又是什麼。
江喬心裡一團亂,突然沒了追問的勇氣。
像她之前察覺的那樣,裴知鶴身上不準備向她敞開的秘密太多了,他好像一直在顧慮著什麼,顧慮到連句完完全全坦誠的解釋都給不了,只有一句道歉。
今天是H,明天就可能是別的什麼。
到底是多大的忌憚,會讓他這麼沉默?
七年的經驗和閱歷差距,天壤之別的成長背景,讓她看不懂他,連分析的頭緒都摸不到一絲一毫。
江喬撐著地站起來,不再言語,強打起精神整理亂糟糟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