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喬心裡咚的一下,下意識地搖頭。
「不用了,」她對著毫無惡意的赫爾曼笑一笑,「我不想打探他的隱私。」
裴知鶴一直隱瞞她的秘密,她想破了頭也沒有思路,只能亂猜。
那些不願意告訴她的時光,或許也有這座噴泉池的存在嗎。
赫爾曼剛說。
柏林醫學院的噴泉池是仿照著羅馬的特萊維噴泉建的,連許願方式都一樣。
太有名的景點,連附帶的傳說都舉世聞名。
她知道的。
這是專門用來祈禱暗戀成真的許願池。
拋三次硬幣。
第一枚,和喜歡的人成為戀人。
第二枚,彼此真心相愛。
第三枚,和喜歡的人結婚,兩人一起重返這裡。
冰涼的雪花落在眼皮上,很快被體溫融化,濡濕了一片睫毛。
江喬本來想直接伸手搓一搓,想到她今天出門前還特意化了妝,只能努力地眨了眨眼,調整著自己變得急促的呼吸。
所以,那個他一直對自己隱瞞的最大秘密,就是這個暗戀對象對嗎?
連裴知鶴這樣的人,在二十歲出頭的時候,也曾經幼稚過。
也會為了真心喜歡的女生湊這種熱鬧,許下這樣的願望。
赫爾曼好像說了些什麼來打趣她,江喬完全沒聽進去,麻木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在心裡默念著。
不能拿自己都沒做到的東西去要求別人。
連她都和裴雲驍談過兩年,而裴知鶴來年就要三十歲了,他這麼好的人,如果連一段戀愛都沒談過,這反而才難以想像。
更何況,以她和裴知鶴這段日子的感情基礎,人家有沒有前女友,無論怎樣,也輪不到和她講。
可她又忍不住去想,這個男人對她外婆,對他所有的同事,演得那麼像的痴情人設,難道就是因為從過往經歷中取材,才能看起來這麼真?
赫爾曼鬆一口氣,帶著她繼續在周圍轉。
大冬天沒什麼好看的,老爺子想盡地主之誼,只能從文化景點上做文章。
灰藍色的眼睛在周圍巡視了一圈,雪地里一切都是白茫茫的。
園丁剛剛來給薔薇根蓋過棉被。
順便,還掃了掃周圍一圈長椅上的積雪。
椅背上有銅色的暗光閃過,江喬也注意到了。
赫爾曼終於找到了可以介紹兩句的東西,走近兩步,「當時學校想要修繕校舍,園林景觀維護資金不夠,就想出來這麼個主意。」
「給校友會捐一萬歐元,就能認領一條長椅,在椅背的黃銅銘牌上刻幾行字。」
兩人都沒有什麼要緊事,便順著枯萎的薔薇花牆一路走,安靜地看著長椅上的銘文。
長椅上刻著的字有深有淺,看得出時間的痕跡。
有的銘牌像是經過了許多年的風吹日曬,連凹下去的刻面都變平了。
有的一看就是新的,字母的輪廓都清晰很多。
江喬轉過臉問:「這個牌子是會定期換的嗎?」
赫爾曼像是認真回想了一會,才答道:「大概是……十年?」
一萬歐元,買巴掌大的一塊小誓言,放十年。
然後換掉。
像新陳代謝一樣,被遺忘或者釋懷。
江喬感嘆了兩秒,專心致志地看。
一下子,她有些明白了古人刻碑的意義。
的確是不一樣,無論寫的話是什麼,用金屬刻字這樣的形式傳達出來,都有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觸動。
紀念逝去的親人和寵物,撞了大運才通過的博士畢業,家裡的新生兒生日,xx和xx的金婚紀念日……
諸如此類。
江喬心潮起伏未消,看得一會哭,一會又笑。
直到看到最靠近噴泉的那一條長椅。
銘牌上的字很淺。
不知已經過了多久,才被路人的背磨到像今天這樣模糊。
斑駁不清。
【希望我的小喬,永遠幸福。】
【——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