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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暗格

2026-08-21 02:23:45 作者: 萬斛泉

  「愣著幹什麼呢?」

  蕭儼清朗鬆弛的嗓音響起。

  柳清辭回過神,本能地往前一步跟上去,沒留意腳下,差點撞到人懷裡。

  鼻尖瞬間盈滿了對方身上尚未散盡的塵土陽光氣息。

  柳清辭驚得瞳孔微縮,慌忙想要後退穩住。

  手腕卻被一隻乾燥溫熱的手掌穩穩扶住。

  「看路。」

  蕭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依舊平淡,扶在他腕間的手卻並未立刻鬆開,力道不輕不重。

  柳清辭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慌忙站直身體,同時試圖收回手:「……謝殿下,是清辭不慎。」

  蕭儼這才鬆開手背到身後,神色自若,

  「看看吧。」

  書房內三面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卷帙浩繁。

  柳清辭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那些厚重的典籍,眼睛亮了亮。

  果然如蕭儼所說,藏書豐富。

  他甚至看到了幾本自己之前不曾找到的孤本,他自幼浸潤書香,對書籍的熱愛與鑑別力,早已刻入骨血。

  此刻,這些珍貴的典籍就在觸手可及之處,這誘惑對一個真正的讀書人而言,不亞於荒漠旅人見到清泉。

  柳清辭現在甚至都沒有想到自己已經身處豫王書房,有機會去尋找蕭璟想要的東西。

  他的心神,幾乎全被那些書卷攝去了。

  蕭儼站在稍遠處,目光落在柳清辭身上。

  只見那人微微仰著頭,側臉線條在從窗格透進的柔和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那雙總是隱忍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如同被投入星子的深潭。

  這副模樣,與平日那個仿佛戴著無形面具的柳清辭截然不同。

  乾淨得……有些動人心魄。

  

  蕭儼沒有打擾他,靜靜地看了片刻,才適時地打破了寂靜:

  「你在這兒待著,本王走了。」

  柳清辭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蕭儼的方向。

  「殿下,」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促,「這……於禮不合。清辭不敢僭越。」

  蕭儼語氣尋常地回道:「沒什麼合不合的。」

  見柳清辭依舊神色猶豫不決,欲言又止,蕭儼挑了挑眉,語氣揶揄帶著點玩味,

  「怎麼,你還想本王親自陪著你看書?」

  「殿下去忙吧……」柳清辭回答得很快,仔細一看,耳根都微微泛著紅。

  蕭儼勾唇,應了一聲:「嗯。」

  然後,他便真的離開了。

  留下柳清辭一人,站在偌大肅靜的書房裡。

  他怔怔立在原地。

  蕭儼……就這麼把他獨自留在了書房?

  是蕭儼不知道書房的重要性,還是太信任他了?

  柳清辭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終於還是朝著書架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指尖拂過冰涼光滑的書脊,抽出一本詩集,在窗邊的矮榻上坐了下來。

  看書入了神,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脖頸有些酸澀,才抬起頭,想活動一下。

  柳清辭起身時,腳下不小心絆到了矮榻旁一個低矮的紫檀木腳踏,身形不穩,踉蹌著向旁邊的多寶閣倒去。

  他慌忙伸手想扶住多寶閣穩住身體,手掌卻按在了一個看似固定擺放的麒麟鎮紙上。

  那鎮紙被他下墜的力道一帶,竟「咔噠」一聲輕響,向下陷了進去,緊接著,多寶閣側面一塊看似嚴絲合縫的木壁,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掌寬的縫隙。

  柳清辭驚愕地穩住身形,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突然出現的暗格。

  裡面放著幾封看起來頗為陳舊的密函,和一個薄薄的冊子。

  最上面一封密函的封口已然破損,露出裡面一小截信紙,而信紙末尾的印鑑一角映入柳清辭的眼帘。

  那是趙大將軍的私印!

  柳清辭的呼吸驟然停止,他僵在原地,瞳孔緊縮。


  這……這就是蕭璟要的,能扳倒趙大將軍的鐵證?

  暗格里的東西並不多,那本冊子很可能是詳細的名錄或帳目。

  證據近在咫尺,觸手可及,機會難得。

  他的指尖冰涼,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終於,手朝著暗格伸去了。

  他穩而輕地,將那塊滑開的木壁推回了原位。

  直到「咔」一聲輕響,暗格嚴絲合縫地關閉,麒麟鎮紙也恢復了原狀,仿佛從未被觸動過。

  柳清辭後退兩步,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然後轉身,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書抱在懷裡,走出了書房。

  到了晚上。

  果然如柳清辭所料,他依然沒能回聽竹苑。

  像昨夜一樣。

  蕭儼讓他沐浴更衣,然後坐在床榻上親自給他上藥。

  「殿下,」柳清辭垂著眼,聲音比蚊蚋大不了多少,「這點小事……不敢勞煩殿下親自動手。可否讓內侍來?」

  他實在無法坦然接受這樣的照料。

  白日裡書房暗格的衝擊還未散去,此刻又要重複昨夜令人心緒紛亂的場景,他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蕭儼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語氣卻不容置喙:「旁人粗手笨腳,不如本王仔細。」

  他拍了拍身邊的床褥,「過來。」

  理由牽強得近乎敷衍。

  豫王府難道還缺個手腳輕穩的內侍?

  再說了,豫王殿下這雙手向來都是用來打人的,什麼時候用來仔細伺候人上藥了?

  但這話柳清辭也只敢在心裡想想,不敢再繼續拒絕。

  他只好乖乖地脫了上衣,背對著蕭儼坐好。

  上藥的過程依舊很「仔細」。

  時間之長,長到有些煎熬……

  好不容易結束了,柳清辭系好上衣,一抬眼就看到蕭儼已經在棋桌旁坐好,正等著他過去。

  對了,今晚還要教蕭儼下棋呢。

  柳清辭收斂心神,在心裡斟酌著,該怎麼教學才能更穩妥。

  雖然他不確定蕭儼是否真的對下棋感興趣。

  但豫王殿下顯然是完全不懂棋理,教他,得從最基礎的開始。

  柳清辭在蕭儼對面跪坐下,伸手從棋簍里取出一枚黑子,一枚白子,分別放在棋盤兩端,聲音清潤,

  「殿下,不若我們先從最基本的開始。此乃圍棋,分執黑白,交替落子……」

  蕭儼支著額頭,認真地聽。

  柳清辭語氣溫和,講解得清晰有條理,讓人很容易聽進去。

  他還真開始學起了圍棋入門知識。

  教書先生賞心悅目,聲音悅耳動聽,不失為是個享受。

  「這些本王都已經懂了,今天就先到教這裡。」蕭儼指尖拈著棋子把玩,勾著唇角問,「我教你一個更好玩的怎麼樣?」

  柳清辭攏了袖子雙手放好,虛心請教:「殿下請說。」

  「五子棋。」蕭儼在棋盤上擺出一個棋局,攤開手展示道,「會不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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