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底下的人隔天送一次。
很準時。
只是之前都是早上送,但這兩天他一大早就出了府,他們就把時間改到了中午。
這不,他剛一回來,藥就來了。
以往蕭儼每次都會用同樣的手段把人趕出去,然後偷偷把藥餵給了寢殿裡的盆栽。
經過這段時間的餵養,他感覺每一株盆栽都變得苦哈哈的……
「殿下,該用藥了。」
小太監躬著腰把托盤舉過頭頂,那碗又黑又苦的藥就湊到了他面前。
蕭儼沒接,下意識地看向柳清辭的方向。
不料他的目光也正好朝這邊看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
蕭儼感覺氣氛變得有點尷尬……
不對啊。
隨即他又想起來,柳清辭又不知道他喝的是什麼藥。
他尷尬什麼?
雖然在別人面前喝壯陽藥這種事情,確實讓人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咳咳……藥放下。」蕭儼一臉深沉,「全都下去。」
這樣等會柳清辭要是問他喝的是什麼藥,他就可以找藉口說:手上的小傷,太醫非要開藥。
然後他就裝作一臉麻煩的樣子,直接把藥倒了。
蕭儼心裡算盤打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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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人全都下去了,他和柳清辭都在餐桌邊坐下了。
柳清辭也沒有開口問。
蕭儼:「……」
難道是他並不好奇?
這下他都不知道拿這碗藥怎麼辦才好了,喝也不是倒也不是。
「殿下。」一直沒出聲的柳清辭終於開口了。
蕭儼充滿希望地看過去:「嗯?」
快問啊!問他喝的是什麼藥!
給他一個狡辯的機會。
柳清辭:「天氣涼,藥……趁熱喝了吧。」
蕭儼:「……」
柳清辭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話剛一說完,豫王殿下的臉色似乎就變得很差。
他是不是說錯話了?
作為一個男人,喝這種藥的時候,可能心情應該都不會太好……
柳清辭低垂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心裡胡思亂想著。
他聽說豫王的藥一直沒斷過。
可似乎沒什麼效果。
畢竟從他這幾日留宿攬月軒……就可以看出來。
也不知是蕭儼的身體虧空太嚴重,還是這藥方子不對……
「本王不想喝。」
蕭儼的語氣硬邦邦的,突然響起。
柳清辭聞言抬眸,心中恍然。
原來是因為豫王殿下諱疾忌醫!
「良藥苦口……」他說。
這話乾巴巴的,柳清辭覺得自己應該還說點什麼。
他看向桌邊放著的一盤蜜餞,伸手拿了過來,放到蕭儼面前。
「殿下喝完藥,吃顆蜜餞就不苦了。」
柳清辭的嗓音清脆悅耳,像一陣和煦的風。
不管他說的什麼,都讓人有一種不忍心拒絕的衝動。
蕭儼看著放到眼前的蜜餞,深吸一口氣,端起了藥碗。
他帶著一種英勇就義的豪壯……喝了一大口。
真苦啊。
這時腦海中響起了系統歡快的電子音:「宿主放心,你喝下去之後我可以幫你過濾藥效,不會影響身體哦!」
蕭儼:「不早說!」
小K:「你也沒問吶!」
蕭儼乾脆利落地把剩下半碗藥也喝了個乾淨。
剛放下碗,嘴邊就遞過來一塊香甜的桃脯。
清瘦白皙的手指執著銀叉,銀叉上是粉色的蜜餞。
那指尖的膚色竟比浸透了糖霜的果脯還要瑩潤幾分,關節處淡淡的粉色,反而像是從蜜餞上暈染過去的些許顏色。
手指的主人正一臉坦然地望著他。
蕭儼看得喉間滾動了幾下,他錯開視線,將那塊桃脯咬下。
囫圇就咽了下去,都沒嘗出什麼味來。
——
午後,陽光靜謐,歲月靜好。
蕭儼百無聊賴半臥在軟榻上,欣賞著不遠處書案後的柳清辭寫字。
那人背脊挺直,側臉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沉靜。
福安進來通稟:
「殿下,睿王殿下來了,說是想要見您。」
「蕭璟?」蕭儼眉頭微皺,思緒從眼前寧和的畫面中抽離。
這人可真是有點掃興。
書案後,柳清辭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他能感覺到,蕭儼說完那個名字以後,視線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睿王蕭璟,和柳丞相獨子柳清辭乃至交好友,朝野之中人盡皆知。
蕭儼肯定也有所耳聞。
柳清辭心頭一緊,不知蕭儼會如何想他。
但他不敢表現分毫,只好維持著提筆的姿勢,專注於筆下書寫。
「殿下,您可否要見?」
福安的聲音將蕭儼的視線拉了回來。
「讓他滾,本王不想見。」蕭儼不耐煩地擺擺手。
福安連連點頭:「是!」
過了會兒,福安又來了。
他一臉惶恐,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殿下,睿王殿下他……他說有要事與您相商,執意要見您!」
蕭儼嗤笑一聲。
要事相商?
豫王成天就沒幹過什么正事,在朝中也無官職,和蕭璟更是不算熟絡。
和他能有什麼要事?
無非就是為了柳清辭來的!
蕭儼光是想想都覺得煩躁。
「告訴他。」蕭儼聲音冷淡,「本王今日身體不適,概不見客。」
福安如蒙大赦,連忙應聲:「是,奴才這就去回稟!」
豫王府門前。
蕭璟再次得到被拒絕的消息,面上一貫的溫雅笑意都維持不住,臉色陰沉。
他負手立在石階下,看著眼前緊閉的王府大門,以及門口那幾名寸步不讓的侍衛。
福安躬著身子,賠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回睿王殿下,我家殿下確實是……醫囑需靜養,實在不便見客。殿下若有要事,不如留個口信?或是改日再遞帖子?」
蕭璟靜靜地看了福安片刻,直看得福安後背發涼,才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依舊得體,卻無端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也罷。」他拂了拂衣袖,語氣依舊平和,「既然七弟需要靜養,本王也不便強求。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王府高聳的院牆,仿佛能穿透那些磚石,看到其內的景象。
「聽聞柳相之子如今在豫王府中,本王與他曾是故交,今日既來了,不知可否……代為問候一聲?」
這話問得輕描淡寫。
福安的頭垂得更低,心中叫苦不迭,
「這……柳公子如今是殿下身邊的人,奴才做不得主。且殿下吩咐了,今日一概不見外客,奴才實在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