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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又救了我一次

2026-08-21 02:25:28 作者: 萬斛泉

  冰冷的湖水,沉重,粘稠,無邊無際地包裹上來。

  水。

  又是水。

  沒有痛感,喉嚨沒有嗆水的辛辣。

  系統給蕭儼開啟了身體防禦機制,所有的生理性痛苦都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絕在外。

  可正因如此,那種純粹心理上的恐懼才被放大到了極致。

  視覺帶來的信息,比觸覺更快地激活了深埋在記憶深處的陰影。

  前世與今生的噩夢在這一刻轟然重疊。

  蕭儼前世出身豪門。

  一個表面光鮮,內里卻早已腐朽的頂級豪門。

  

  他的童年記憶里,沒有尋常孩子的撒嬌與被寵愛。

  他一開始以為,父母對他只是冷漠。

  直到七歲那年。

  蕭儼和他同歲的堂弟在池塘邊玩耍,倆人不慎失足落水。




  可卻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跟他有著血緣關係的親爸毫不猶豫地救了堂弟,他抱著堂弟的時候,臉上是他從未看過的驚慌焦急。

  而蕭儼,就飄在幾尺之外的水裡,嗆著水,伸著手。

  那時的他以為,雖然他那個爸沒有第一時間選擇他,但至少還會來救他。

  可是他透過晃動的水波,看到了那個男人居高臨下,毫無溫度的注視。

  就那麼冷冷地看著。

  那個眼神刺骨冰冷,好像恨不得就這麼親眼看著他淹死。

  年幼的蕭儼不懂得那個眼神更深的含義,他只知道,那眼神比池水更寒,凍得他連掙扎的力氣都在流失。

  最終,是聞訊趕來的其他人七手八腳把已經昏迷的他撈了上來,撿回一條命。

  蕭儼真的不敢相信啊,為什麼會有人對自己的親生孩子這麼狠?

  後來他才知道真相。

  他的父母是典型的豪門聯姻,還是被長輩逼迫所成,兩人結婚之後就試管生下了他,算是完成任務。

  如果只因為這樣,那個男人還不至於這麼恨他。

  他恨他是因為他心裡早就住了一個人。

  他覬覦長嫂,逾越倫常,這份感情陰暗扭曲愛而不得。

  他無法宣之於口,更無法付諸行動,只能將所有求而不得的執念,對白月光的所有情感傾注在侄子身上,愛屋及烏。

  而蕭儼,是他對白月光這份純潔感情中的污點。

  他恨他,恨不得他從來沒有來到這個世上。

  蕭儼依舊在湖水中下沉。

  他的精神渙散,腦海中不斷閃過前世的片段。

  這一次閃回的,是那片真正無邊無際的深海。

  公海,深夜,豪華遊輪。

  香檳塔折射著璀璨的光芒,衣香鬢影,談笑風生。

  這是他那位好堂弟為了送他葬身深海,特意辦的鴻門宴。

  冰冷,咸澀。

  無邊無際的黑暗。

  遊輪巨大的黑影在頭頂緩緩移動,甲板上的燈火輝煌,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光明與喧囂。

  可是,遊輪在移動。

  那光,在遠離。

  黑暗從四面八方合攏,冰冷滲入骨髓靈魂。

  最恐怖的,不是海水的冰冷與深海的黑暗,是那種被世界徹底拋棄的認知。

  沒有一個人朝他伸出手。

  眼前的湖水太深,太沉。

  蕭儼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

  意識像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

  周遭只剩下死寂的水流聲,和一種無邊無際的虛無。

  視線的邊緣,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墨綠幽暗中,突然闖入了一點……別的顏色。

  不是水草的深綠,也不是湖底淤泥的沉黑。

  是一抹青白。

  像雪後初霽時,最乾淨的那一縷天光。


  又像是記憶里,柳清辭常穿的那件月白常服被水浸透後的顏色。

  蕭儼渙散的瞳孔,因這抹突如其來的顏色,重新聚焦。

  視線依舊模糊,水波扭曲了一切。

  他看不清來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個被水流勾勒出的朦朧清瘦輪廓。

  越來越近。

  青白色的衣袂在水中散開,如同絕望深淵裡驟然綻放的花。

  那隻手,那隻指節冰涼發白的手,朝他伸了過來。

  這一次。

  柳清辭抓住了他。

  ……

  嘩啦——!!」

  破水而出的巨響,伴隨著冰冷空氣猛地灌入肺腑。

  蕭儼被柳清辭半拖半抱著,狼狽地撞在了岸邊濕滑的泥石上。

  在上岸的瞬間,系統就解除了他的身體防禦機制。

  所有被屏蔽的生理感受如同海嘯般洶湧襲來。

  刺骨的寒冷從每一個毛孔侵入,濕透的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冰做的鎧甲。

  蕭儼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了幾乎與他同時出水,此刻正半跪在他身邊同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柳清辭。

  他的眼睛紅得駭人。

  而此刻,這雙通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柳清辭的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腕,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細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後怕。

  蕭儼伸出雙臂,不管不顧地把他一把拽入了自己懷中。

  「柳清辭,你又救了我一次。」他在他耳邊說道。

  蕭儼將柳清辭緊緊箍住,用自己同樣濕透冰冷的胸膛,緊緊貼住對方單薄顫抖的脊背。

  雙臂收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揉進骨血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彼此的存在。

  濕冷的布料緊貼,傳遞著彼此劇烈的心跳和無法抑制的戰慄。

  「什麼?」柳清辭似乎掙扎了一下,語氣中充滿擔憂,「殿下,你感覺如何?」

  「沒事。」

  蕭儼的下巴抵在柳清辭濕漉漉的發頂,冰冷的呼吸噴吐在對方同樣冰涼的耳際。

  柳清辭聽不懂。

  但他確實救了自己兩次。

  上一次是前世落海的自己。

  如果要死的話,蕭儼寧願把骨灰灑向高山、埋在土地,也絕不願意飄蕩在海里。

  可是幸好沒有。

  系統把他帶到了這個有柳清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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