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辭一心惦記著蕭儼的身體,顧不上其他。
「你在湖中這麼久,真的沒有被嗆到?」
他慌忙地扭頭去看蕭儼的臉,仔細分辨著他有沒有傷到哪裡,口中喚著,「殿下?」
蕭儼看著他的眼睛,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燦爛的笑。
「我聽到你叫我名字了。」他說,「叫得真好聽。」
說話氣息還算穩,略顯沙啞的嗓音中透著溫柔。
不像是被湖水嗆到的樣子。
柳清辭臉色一赧,移開目光:「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不遠處。
蕭璟已經從客棧中走出來,站在湖岸邊。
寒風卷過他同樣微濕的衣角,帶來一陣涼意。
他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投向岸邊那對緊緊相擁,狼狽不堪的身影。
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柳清辭那毫不掩飾的焦灼關切神情,以及兩人之間那種仿佛再也插不進去任何人的氛圍。
這一切,都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蕭璟的眼裡,刺入他的心底。
這個畫面,襯得他很像一個笑話。
好像他才是那個最狼狽的人!
他徹底失手了。
不僅沒能除掉蕭儼,反而……
蕭璟原本志在必得,現在根本不敢去想後果。
廊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湖邊凝滯的安靜。
「殿下——殿下!您這是怎麼了?!」
福安帶著一群人趕來,場面頗為混亂。
福安跑得氣喘吁吁,帽子都歪了,一眼看到岸邊景象,差點嚇得厥過去。
「天吶,殿下這是誰把您推湖裡了?!老奴該死啊!沒能護好殿下!快快!還不趕緊拿乾爽的披風來……」
聽到福安那句「誰把您推湖裡了」,一旁的蕭璟臉色陰沉得更徹底。
這件事若是鬧到父皇面前,那他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形象全都毀了。
根本不用去想父皇會相信誰的話,就算今天不是他推的蕭儼,只要蕭儼說是,父皇也會信!
可這時候沒有人去關注他的慌亂,豫王府趕來的人不少,全都呼啦啦地衝上去圍在蕭儼身邊。
有人去攙扶蕭儼,有人迅速遞上一件厚實的披風。
蕭儼接過披風,二話不說把懷裡的柳清辭整個裹住。
他把人推給福安,吩咐道:「把他帶進去照顧好,馬上叫大夫來開幾副驅寒的藥。」
福安誠惶誠恐地將人攙扶住,然後看向蕭儼:「那殿下您……」
蕭儼這才扯掉自己身上被湖水浸濕厚重的外袍,隨手丟在地上。
濕透的中衣緊貼著他精悍的身體,在寒風中迅速蒸騰起白汽。
他接過另一件厚實的玄色披風,利落地披在肩上。
「你只管趕緊去把藥煎好。」
「是,殿下!」福安不敢耽擱。
蕭儼走過去,低頭對凍得面色蒼白的柳清辭說了一句:「乖乖喝藥,我待會去找你。」
柳清辭琉璃色的眸子裡擔憂未散,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說什麼,只輕輕點了點頭。
他在被攙走前,忍不住回頭看了蕭儼一眼,被福安半勸半扶地帶走了。
蕭儼揮退了其他跟過來的侍從和親衛。
很快,湖邊就只剩下蕭儼……還有不遠處面色陰沉的蕭璟。
寒風呼嘯著掠過湖面,吹動著兩人濕冷的衣擺。
蕭儼事先把系統叫出來問道:「作為原主要是被蕭璟這麼陰了,不可能會善罷甘休吧?」
小K想都沒想就回答道:「不可能!原主睚眥必報,手段陰狠,他地位又那麼高,不可能讓自己吃虧的!」
「是啊。」蕭儼說,「遇到這種情況,原主做出什麼事都不意外,待會可別說我OOC。」
小K:「⊙▂⊙哦。」
蕭儼緩緩轉過身,面對著蕭璟。
他臉上那抹面對柳清辭時的溫柔笑意早已消失殆盡。
湖水順著他未束的墨發滴落,滑過線條冷硬的下頜,沒入披風領口。
「六哥,」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人都走了,咱們……可以好好算帳了。」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蕭璟走去,濕透的靴子踩在湖邊濕地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每走一步,身上的寒意與壓迫感似乎就濃重一分。
蕭璟看著步步逼近的蕭儼,眉頭緊鎖。
奇怪。
這個蕭儼給他的感覺太陌生,太奇怪了。
「七弟……」
「放心,我這人不喜歡告狀。」蕭儼在距離蕭璟一步遠的地方停下,語氣輕緩,「有恩怨自己解決,我相信你也更願意用這種方式。」
蕭儼看著蕭璟不安的臉色,不用想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七弟想怎麼解決?」蕭璟開口謹慎。
「咦,你這臉是怎麼了?」蕭儼像是才注意到,他看著蕭璟左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問道。
蕭璟的臉色瞬間黑成了炭。
蕭儼嗤笑一聲,眼底卻毫無笑意,「嘖,這是遭報應了啊……」
蕭儼落水之後,他確實不知道是誰打了蕭璟的巴掌,還打得這麼狠。
但他的話剛說完,似乎就反應過來了。
就這麼一會兒時間,還能有誰?
當然只有可能是他家那個凶起來會炸毛撓人的小貓了。
爪子雖小,撓得卻狠。
這念頭一起,蕭儼感覺自己心裡都被那爪子撓了一下,痒痒的。
嘖。
幹得漂亮。
值得他學習。
蕭儼上前一步,朝著蕭璟露出一個笑,陰森森的。
他湊近蕭璟耳邊,語氣幽幽:「天好冷,你也下去涼快涼快。」
蕭璟還沒來得及對這話做出反應。
蕭儼就抬手握拳,狠狠砸向了蕭璟另一側完好無損的臉頰!
「砰——!」
一聲悶響,結結實實。
蕭璟甚至連痛呼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這股蠻橫的力道打得飛了出去。
重重砸進了湖面。
水花四濺。
蕭儼站在原地,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揮出的拳頭,雲淡風輕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剛剛活動了一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