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儼關心則亂,朝著外面就要喊太醫:「福安,去叫……」
「等等!」
柳清辭終於忍不住,伸手抵住了蕭儼還想喚人的動作。
他抬起眼,琉璃色的眸子裡水光瀲灩,盛滿了一絲罕見的羞惱,「我真的沒發燒!只是……只是……」
在蕭儼愈發疑惑和擔憂的目光下,柳清辭擠出一句:「只是被你抱著太熱了……」
他說完,就將臉更往被子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蕭儼看著他這副模樣,愣了片刻,混沌的睡意終於徹底散去。
他低頭看了看兩人緊密相貼的姿勢,又看了看柳清辭紅透的耳根和躲閃的眼神。
忽然間,就反應過來了。
某個地方,在早晨這個特定的時間。
也反應過來了。
懷抱溫香軟玉一整夜,再加上柳清辭現在藏在被子裡那含羞帶怯的眼神。
蕭儼感覺自己要炸了。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窘迫和尷尬席捲而來。
好在剛剛起身的時候兩人中間擠進了一層被子。
隔開了。
他維持著半撐起身的姿勢,試圖悄悄向後挪動了一下腰胯。
接著,他環在柳清辭腰間的手臂一點一點放鬆力道,若無其事地抽了回來。
蕭儼臉頰繃得緊緊的,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柳清辭。
他借著被子的遮掩,轉過身直接下床,拿來一件外套將自己裹住了。
確定看不出任何異樣,他才走回來,說:
「還是叫太醫來看看,你先躺著。」
說完這句,就立刻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腳步快得幾乎像是要逃離現場。
柳清辭看著瞬間只剩下他一個人的空曠寢殿,有些不解地拉開捂著臉的被子。
寢殿內的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昨夜藥汁的微苦和一絲屬於蕭儼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
他慢慢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
晨光透過窗欞,照亮了他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淺淡紅暈和眼中一絲茫然。
蕭儼這是怎麼了?
堂堂豫王殿下……這般純情?
竟然害羞到連耳根都紅得滴血了。
柳清辭想到這裡,感覺自己的窘迫都散去了不少。
福安很快便領著劉太醫來到了寢殿外。
通傳之後,福安這才推門而入,劉太醫提著藥箱緊隨其後。
柳清辭已經靠坐在了床頭,身上蓋著錦被,只穿著一件素白的中衣。
劉太醫上前,仔細為柳清辭診了脈,又觀了氣色,詢問了幾句身體感覺。
片刻後,劉太醫收回手,臉上露出寬慰的笑容:「柳公子脈象已漸趨平穩,體內寒邪散去大半,已無大礙。只是身子尚虛,還需好生靜養幾日,按時服藥,切莫再受風寒。」
他頓了頓,又道,「說來,也多虧了豫王殿下。昨日殿下親自擬了驅寒固本的方子,效用極佳。若非如此及時對症下藥,公子此番落水,怕是還要多受幾日苦楚。」
「藥方是……」柳清辭錯愕抬眸,他頓了頓,「是殿下寫的?」
「是。」
劉太醫也很好奇,但是他一想到豫王殿下那句「本王的事你也敢打聽?」,他就不敢多說了。
他只交代下去:「藥煎好了就可以送來服下。」
福安全都應下,送走了太醫。
待劉太醫走遠,福安才折返回來。
見柳清辭依舊靠著床頭,神色若有所思,便又湊近了些,帶著幾分感慨與表功的意味,繼續說起昨夜的事:「柳公子,您可是不知道,殿下對您啊,那是真的上了心!」
福安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昨兒晚上,殿下可是衣不解帶地守在您的床邊,柳公子您夢魘不安,驚悸哭泣,都是殿下在旁安撫著。後來藥煎好了,殿下更是親自端來,一勺一勺,耐心地餵您服下,生怕燙著或是苦著。老奴在府里伺候這麼多年,還從未見殿下對誰這般上心,這般親力親為過!」
福安說這些話,還真不是簡單的想給自家主子邀功。
他是真的覺得太驚奇了,不吐不快。
何止是從未見過這麼簡單?他簡直覺得是見了鬼了!
有朝一日,居然還能見到豫王殿下親自伺候人的時候。
柳清辭靜靜地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那抓著被角的手指,悄然收緊了些。
昨夜的事他沒什麼印象,只記得自己似乎做了許多夢,但現在也已經想不起來。
卻沒想到蕭儼在他生病的時候做了這麼多。
接下來幾日,柳清辭都謹遵醫囑按時服藥。
這藥方的效果奇佳,不出幾日柳清辭的身體基本都已經見好了。
這些日子,蕭儼都把自己的大床讓給柳清辭一個人睡。
他自己去睡了隔壁那間暖閣。
兩人依舊隔著聊勝於無的寬屏風,各自安寢。
當然了,每天入睡前,還能進行點助眠運動。
閒得無聊,解解悶。
下下圍棋什麼的。
有時候是五子棋。
蕭儼也不覺得無聊,天天這麼跟著學,現在能算得上是個圍棋入門的新手。
這日。
蕭儼在旁邊守著柳清辭喝藥,福安走進來探頭探腦,一臉為難。
「殿下,有些事……向您稟報。」
說完,還猶猶豫豫地看了眼一旁的柳清辭。
蕭儼會意,領著福安走到門外。
福安依舊一臉糾結,像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蕭儼睨了他一眼:「有話就直說。」
福安一個激靈,躬著腰呈上來一個信封,這才說道:
「殿下,有人想要收買府里的下人,給……給柳公子遞信。」
福安心裡忐忑不安,縮著脖子,生怕殿下暴怒傷人。
近段時間有柳公子陪在殿下身邊,殿下情緒都穩定多了,他們這些下人也過著安生日子。
這下可好,竟然有人膽大包天,要和柳公子裡應外合,傳遞消息。
這不啻於在老虎眼皮子底下偷食,是赤裸裸的背叛!
以殿下從前那性子,這還能忍?!
他真怕殿下原形畢露,雷霆震怒,血濺當場。
那剛剛好起來的日子,怕是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