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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嗯,我在

2026-08-21 23:41:51 作者: 萬斛泉

  處理完蕭璟,瞬間感覺豫王府的空氣清新多了。

  蕭儼沒有耽誤,直接回了攬月軒。

  寢殿內。

  蕭儼的腳步在踏入的瞬間,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那張寬大奢華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床榻中央,厚厚的雲絲錦被之下,微微隆起一個弧度。

  蕭儼走近,站在床邊。

  柳清辭整個人幾乎都陷在錦被和鵝絨枕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潔的額頭和散落在枕邊的幾縷墨發。

  他側身躺著,身體蜷縮成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姿態,被子蓋得很高,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柳清辭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柳府抄家的那個雨夜。

  甲冑碰撞的冰冷聲響,粗暴的呵斥,母親蒼白的臉和緊緊摟著年幼妹妹顫抖的手臂。

  父親被官差押走時回頭望來那一眼。

  高牆深院變成囚籠,熟悉的家被貼上封條。

  畫面一轉,竟是到了刑場。

  高台之上,父親穿著骯髒的單薄囚衣,跪在那裡,花白的頭髮在寒風中凌亂飄散。

  劊子手抱著鬼頭刀,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刀鋒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寒芒。

  「爹——!」

  他想要嘶喊,喉嚨卻像被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爹爹……」

  蕭儼剛在床邊坐下,就聽到這聲破碎的呢喃。

  柳清辭的臉色蒼白,眉頭痛苦地擰成一團,長睫劇烈顫抖。

  他緊閉的眼角,竟悄無聲息地滲出了一滴淚珠,順著鬢角滑落,沒入枕畔的墨發中,留下一道微濕的痕跡。

  

  「不要……」

  蕭儼用指腹輕碰了一下殘留的淚痕,他輕聲喚道:「清辭?」

  蜷縮著身影沒有反應,只是繼續呢喃著:「娘親,我好想你……」

  眼角的淚流得更凶了,一顆顆地砸下來。

  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揪心。

  蕭儼的心,徹底被這淚水浸泡得又軟又澀,泛起一陣陌生的疼痛。

  他手足無措地擦拭著眼淚,動作笨拙,生怕力道重了會驚擾到人。

  「沒事了……清辭,沒事了……」他低聲說著,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柳清辭的淚水終於漸漸止住,只餘下睫毛上未乾的濕意和臉頰上幾道淺淺的淚痕。

  他哭得有些脫力,身體不再劇烈顫抖,只是依舊保持著那個缺乏安全感的蜷縮姿勢,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身前的錦被邊緣。

  蕭儼的手剛要收回來,卻被他一把攥住了。

  他微微一愣,接著聽到柳清辭又無意識地嘀咕了一句。

  這次聲音太低,他沒有聽清楚。

  那微濕的臉頰在他手心蹭了蹭,又開始囈語。

  蕭儼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微微俯身,將耳朵湊近柳清辭的唇邊,想要聽清他在說什麼。

  「……蕭儼……」

  嗓音中帶著哭腔後特有的沙啞軟糯,就這麼清晰地闖進他的耳中。

  蕭儼的呼吸都停滯了。

  寢殿內炭火噼啪的輕響,窗外隱約的風聲,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驟然退遠,變得模糊不清。

  唯有那一聲帶著哭腔沙啞的名字,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是近乎嘆息般的輕柔:

  「嗯,我在。」

  柳清辭這一覺睡了很久。

  他意識逐漸回籠的時候,有一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朦朧。

  身上已經沒有了發高熱後的酸痛感,也沒有畏寒的感覺,反倒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柳清辭緩緩睜開眼,

  視線起初有些模糊,適應了帳內昏暗的光線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繡著暗金雲紋的衣料。

  柳清辭怔了怔,意識又清醒了幾分。


  他微微轉動眼珠,向上看去。

  線條流暢的下頜,微微凸起的喉結,再往上,是緊抿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樑。

  蕭儼的臉,就在他頭頂斜上方,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帘下淡淡的青影和長睫投下的細小陰影。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顯然還在熟睡。

  而他自己……

  柳清辭遲滯的思維終於徹底運轉起來。

  蕭儼墨色的長髮未束,有幾縷散落在枕上,與他的髮絲幾乎糾纏在一處。

  他的頭枕著的不是枕頭,而是對方的手臂……

  蕭儼的另一條手臂,正鬆鬆地環在他的腰側,將他以一種半擁半護的姿態,牢牢圈在身前。

  柳清辭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升溫,耳根更是燙得驚人。

  他們不是沒有在一張床上睡過。

  但是攬月軒的這張床特別寬大,那時他們兩人各睡一邊,一整晚都可以沒有任何接觸,涇渭分明。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近在咫尺,呼吸相聞,肢體交纏。

  就在他心亂如麻,不知該裝作未醒悄悄挪開,還是該直接掙脫時。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鼻音:

  「嗯……」

  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似乎無意識地收緊了些,將他更往懷裡帶了帶。

  柳清辭身體瞬間繃直,連呼吸都屏住了。

  蕭儼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時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顯得有些迷茫。

  他視線落在了懷中人那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耳根和側臉上,眉頭習慣性地蹙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手背貼了貼柳清辭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頰。

  掌心觸感滾燙。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

  「怎麼臉這麼紅?摸著也燙……難道是燒還沒退?」

  說著,他支起半邊身子,低頭去查看柳清辭的臉色,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攬住他的姿勢。

  溫熱的氣息混合著剛醒的慵懶,毫無遮攔地噴灑在柳清辭敏感的頸側和耳畔。

  「還有哪裡不舒服?頭痛嗎?嗓子疼不疼?」

  蕭儼一連串地問著,眼神里是純粹的關切。

  全然沒意識到此刻兩人過於親密的姿態。

  柳清辭被他這近距離的審視和一連串的詢問弄得更加窘迫,臉燙得幾乎能煎雞蛋。

  他只能窘迫地偏過頭,避開那灼人的視線和氣息,聲音細若蚊蚋:

  「沒、沒有……不疼……」

  「沒有?」蕭儼顯然不信。

  他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脖頸和手心,確實都熱乎乎的,

  「臉這麼紅,還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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