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日風塵僕僕的趕路,馬車終於進了城。
看著京城熟悉熱鬧繁華的街道,陳淮安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悄聲問道:「清辭兄,這次回來,你……還要跟著豫王殿下回豫王府嗎?」
柳清辭正望著窗外的街景出神,聞言微微一怔,似是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問。
陳淮安見柳清辭猶豫,他接著道:
「我是說,殿下似乎還沒有發話,說不定他願意……放你走呢?」
他這一路上也看清了,豫王對清辭兄完全不像是對普通男寵的做派。
既然如此,那有可能豫王會放清辭兄自由?
「……走?」柳清辭的眼神有些茫然。
他能走去哪呢?
而且,他似乎潛意識裡就覺得……他應該和蕭儼一起回去。
從來就沒想過離開這個選項。
陳淮安以為柳清辭是在糾結去處,當即就仗義發話:「清辭兄你放心,我雖然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但如今在京城東街也置了一處小宅院,雖然簡陋了些,卻算清靜。清辭兄若不嫌棄,可以先住著!」
陳淮安家境貧寒,雖然如今官職不大,但也算是寒門出的貴子。
他在京城安定下來之後,便把老家的父母接來了京中,如今住在一起。
柳清辭自然不會前去叨擾,他聲音很輕:「淮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此事……稍後再說吧。」
說到最後那幾個字,像是一陣風輕輕淡去。
陳淮安覺得奇怪。
他印象中的清辭兄,一直都是個果斷乾脆的人。
怎麼好像一旦遇上豫王的事就不一樣了?
「公子,前面有家酒樓,殿下說咱們先去用膳,再繼續趕路。」雲風的聲音在車簾外響起。
走進酒樓。
陳淮安這幾日已經快要習慣和豫王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周圍總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尷尬氛圍,雖然尷尬的只有他一個人。
就像現在。
酒樓的小二在陸續上菜,一盤雞油玉蘭片被擺在了陳淮安面前。
他還沒看清那盤菜長什麼樣,就被一隻手伸過來端走了。
往一旁看去,只見那位尊貴的豫王殿下親自端著盤子放到了柳清辭面前。
「這是時令的新鮮菜餚,你喜歡的口味,先嘗嘗。」
柳清辭依言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蕭儼偏著頭,視線始終落在柳清辭身上,
「味道如何?」
「還不錯。」柳清辭輕點一下頭,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但比不上王府的廚子。」
蕭儼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他極其自然地說道:
「知道你喜歡,府里早就備下了,咱們晚上回家吃。」
柳清辭的唇角也彎了一下,很快便應下,
「嗯,好……」
回家……
陳淮安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
還是沒能習慣啊……
他只覺得氣氛越來越尷尬了。
當然,依舊是他單方面的感覺。
陳淮安低下了頭,默默地專心往嘴裡扒飯。
午後。
離王府還有稍遠一段距離,臨出行前,大家都在酒樓稍加整頓。
蕭儼抱臂靠在門邊,看到陳淮安神情一片空白地在院子裡亂晃。
他把人叫到旁邊,像是隨口閒聊,語氣隨意地問道:「說起來,你和清辭是怎麼認識的?」
陳淮安在原著中只是個邊緣小配角,出場次數很少,自然也不會有太多筆墨去寫他和柳清辭的相識背景。
但現在他忍不住好奇。
想了解柳清辭那些沒有出現在書中的過去。
一旁的陳淮安聞言微微一怔,似是沒有料到蕭儼會這麼問。
他撓了撓頭,不太好意思地說道:「回殿下,其實清辭兄算是臣的恩人,臣一直都很敬重他!」
「哦?」蕭儼饒有興致地等著。
陳淮安以為,豫王對這種小事不過隨口一問,肯定也沒有耐心聽他細講,所以這才簡短地回答了。
但是看這模樣,豫王似乎是真的想跟他嘮嘮往事。
陳淮安看向遠處,開始陷入回憶,一張老實的臉激動得微微泛紅,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剛進京讀書。」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家境尋常,初入京城,衣著用度都與同窗有些差距,有一日午後,幾個同窗在書院的竹林里圍著我,說我身上的舊衣裳有礙觀瞻,丟了書院的臉面,他們越說越過分,還要我當眾將衣裳脫了。」
陳淮安說得含蓄,但蕭儼一下就聽懂了。
這不就是校園霸凌嗎?
「然後呢?」蕭儼認真聽著,問道,「然後清辭出現,救了你?」
陳淮安憨厚地點了點頭,眼裡都閃著光:「對,清辭兄就像天神一樣出現了!」
蕭儼試著想像了一下。
他想像出一個閃閃發光像天使一樣的柳清辭從天而降。
「他是怎麼救的你?」蕭儼猜道,「他是不是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不要欺負同窗,不然他就去告訴夫子?」
陳淮安連忙搖頭,他深吸一口氣:「不,清辭兄沒這麼說。」
蕭儼很好奇,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那他怎麼說的?」
陳淮安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某種奇異的虔誠,
「清辭兄說,他也不喜歡看他們身上的衣裳,礙了他的眼,說著就要叫人來把他們的衣裳脫了……」
蕭儼挑著眉,有些意外。
陳淮安繼續說:「那些人忌憚清辭兄的身份,也不敢造次,何況那時候清辭兄身邊還跟著睿……」
他說到一半,很機智地及時止住了話。
陳淮安有種直覺,最好不要在豫王面前提起睿王。
尤其是和柳清辭有關。
好在蕭儼似乎並沒有留意到。
蕭儼全部心思都在幻想那時候的柳清辭。
三年前……才十五歲。就像個小霸王似的。
還知道以暴制暴,像是大哥罩著小弟。
蕭儼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可愛啊,只可惜他沒見到過。
「殿下,您……您笑什麼呢?」
蕭儼回了神,嘴角依舊勾著笑,似嘆非嘆地說道:「他好酷啊。」
「庫?」
說話的是柳清辭。
他顯然是剛剛走過來,沒聽到前邊兩人的談話,此刻臉上一片茫然,又好奇,
「何為庫?你在說誰?」
蕭儼看到來人,臉上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站在廊下的柳清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尾音微微上揚:
「我在說你呀,小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