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淵被他扶住，還想往下跪，卻發現蕭儼的力道大得驚人，竟讓他動彈不得。
「殿下，」柳文淵紅著眼眶，「您就讓柳某跪這一回吧。」
蕭儼搖搖頭，他扶著柳文淵的手臂，沒有鬆開。
「柳大人，」他說，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您這一跪，晚輩受不起。」
柳文淵愣住了。
晚輩？
豫王殿下在他面前自稱晚輩？
「殿下……」他喃喃道。
蕭儼彎起唇角，他說，
「柳大人，您是清辭的父親。」
柳文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轉頭看向柳清辭，月光下，兒子的睫毛低低垂著，不敢看任何人。
柳文淵收回目光，他看著蕭儼，忽然笑了，
「好，殿下，柳某明白了。」
他彎腰躬身行禮：「老臣先行告退。」
柳清辭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見自己父親要離開，他也跟著施施然行了個禮：
「清辭也告退了。」
蕭儼沉默了。
他看著柳清辭那張認真的臉，忽然有些憋屈。
好不容易見了面，好不容易單獨相處，結果他要走？
柳清辭抿了抿唇，就跟著父親轉身往回走了。
蕭儼挽留的話堵在嘴裡，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他望著那背影，正好看到月光下柳清辭微微泛紅的耳尖。
他唇角彎了起來。
哦……原來是害羞了。
蕭儼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迴廊。
柳清辭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轉角，但他還遲遲沒有離開。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K幽幽冒出來：「宿主，你現在的表情，好像一隻被拋棄的大狗。」
蕭儼沒理它。
——
柳清辭穿過迴廊。
父親已經回了宴席，他獨自一人在池邊吹吹風。
剛轉過一個彎，忽然聽見有人喚他。
「清辭兄！」
柳清辭停住腳步，迴廊那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陳淮安一身青色官袍，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
「清辭兄，真的是你！」陳淮安走到他面前，「聽說伯父已經回京了，恭喜！」
柳清辭輕笑道：「淮安，多謝。」
陳淮安問道：「聽說柳府很忙，你還忙得過來嗎？」
「還好，這幾天已經好多了。」
「不過都是好事，伯父也回來了，事情總算是有個好結果。」
「是……」
兩人閒聊了一番，陳淮安突然想到：「對了，豫王殿下之前就那麼容易放你回去了？」
柳清辭：「……」
陳淮安想到青山鎮那幾天的相處，他覺得……豫王殿下不像是會想讓清辭兄離開的樣子。
「是陛下直接派人送我回了柳府。」柳清辭說道。
陳淮安震驚得微微張大了嘴：「那豫王殿下是那種會妥協的人嗎？」
不會再次去柳府搶人？
陳淮安暗自好奇著。
然後突然察覺到柳清辭的神色似乎有些尷尬，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問太多了。
「唉，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你們日後可能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的確。」柳清辭的聲音輕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望著池中倒映的月光，不知在想什麼。
陳淮安見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正想說點什麼岔開話題。
「柳公子。」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清辭轉過身。
月光下，一個年輕女孩站在迴廊那頭，正朝著他們小跑過來。
那女孩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宮裝，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步搖，長相漂亮靈動。
柳清辭愣了一下。
禮部侍郎家的千金，蘇婉寧，以前兩人見過不少，只是後來柳家出事，便再沒見過。
陳淮安看到人也驚了一下，在蘇婉寧走到他們面前之前，他壓低聲音湊近柳清辭神神秘秘地問道：
「清辭兄，這位就是之前放話說非你不嫁的那位蘇小姐？」
柳清辭的眉心跳了一下。
「……陳淮安。」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陳淮安卻渾然不覺，還在那兒嘖嘖稱奇：「我在翰林院都聽說過，蘇小姐當年在詩會上當眾說『此生非柳公子不嫁』，傳得沸沸揚揚的……」
那位蘇小姐已經跑到了柳清辭面前，她微微喘著氣，仰頭看著柳清辭就開始說：
「柳公子，好久不見了。我之前聽說柳家出事了，急得不行，可是又找不到你，我一直很擔心你，柳公子還好嗎？」
柳清辭禮貌回道：「多謝蘇小姐，我一切都好。」
「那就好，現在見到你我就放心啦！」
「柳公子。」蘇婉寧捏著手中的帕子，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她說出口的話卻直白得驚人，「你以前跟我說……你年紀尚小，不考慮婚娶之事，那現在……你是不是可以考慮考慮我了？」
柳清辭沉默了一瞬。
他以前拒絕過蘇婉寧，也已經說得很明白。
蘇小姐這樣熱烈直白的感情，確實很令人佩服，但他也有些無福消受。
「蘇小姐，多謝厚愛。」柳清辭說。
蘇婉寧抬起頭，望著他。
柳清辭對上她的目光。
「只是……」這次他換了一種拒絕的說辭，「只是清辭心中，已有所屬。」
蘇婉寧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愣愣地望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其實她已經做好了被柳清辭再次拒絕的準備，只是沒想到會得到這個拒絕的理由。
遠處，迴廊的另一頭。
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時立在了那裡。
小K幸災樂禍地開口：「宿主，有人當面跟你家清辭示愛呢。」
蕭儼沒有說話。
「不愧是主角，就是這麼受歡迎。」小K感到與有榮焉。
「他說……」蕭儼撐著下巴一臉深思，「他心有所屬。」
小K就想給宿主潑涼水：「那也不一定是說你呀◠‿◠」
蕭儼：「不是我還能是誰？」
小K慫恿他：「要不你去問問？」
蕭儼姿態慵懶地理了理衣襟，應道：「好啊。」
說著，他就朝著柳清辭他們的方向走去。
小K一驚：「宿主！你還真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