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似乎是想到了當初的場景,越說越害怕:
「我當時嚇哭了,求他放過我……可是豫王什麼都不聽,直接命人把我帶回了豫王府……」
陳淮安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還不忘小心地打量了一下柳清辭的臉色。
柳清辭正安靜地聽著,整個人隱在夜色中,看不清神情。
蘇婉寧繼續說下去:「後來還是我爹去求了陛下,及時派人將我救了出來,不然……不然……」
後面的話不用說,豫王府後院那些被豫王厭棄的人是什麼後果,大家都有所耳聞。
「當時我還在豫王府看到……」蘇婉寧的聲音里都充斥著後怕。
陳淮安心都提起來了:「看到什麼了?」
「豫王一次就讓數十個男男女女來……來伺候他,還有寢殿裡有……有很多不堪入目的物件,他還酒杯不離手,總是醉生夢死……」
蘇婉寧說完這些,擦了擦眼淚,眼神擔憂地再次看向柳清辭:
「柳公子,我說這些也是因為方才看到……你和豫王……」
她擔心柳清辭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又惹上了惹不起的人。
蘇婉寧自從一年前在豫王府經歷了這麼一遭之後,她一聽到豫王這兩個字就有陰影,所以她的家裡人為了保護她,讓所有人都不得在她面前提及有關豫王的任何事。
所以就算柳清辭被豫王搶奪入府一事傳得沸沸揚揚,但也沒讓蘇婉寧這個閨閣小姐知道。
蘇婉寧至今不知道柳家落魄這段時間柳清辭經歷了什麼,更不知道柳清辭和豫王認識。
「柳公子,你一定要當心他……最好不要和他碰上!」蘇婉寧真心地替柳清辭擔心。
柳清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安撫著情緒激動地蘇婉寧:「蘇小姐,你放心。」
那邊蘇家的下人已經找了過來,把受驚的蘇婉寧帶了回去。
柳清辭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陳淮安有些不安:「清辭兄,你在想什麼?」
柳清辭看著遠處的夜色:「我在想蘇小姐方才說的話。」
陳淮安心道果然。
他說:「雖然我和豫王殿下相處的時間不多,也就只有青山鎮的那幾日,但我覺得……豫王殿下的性子可能是改了很多……」
他聽到關於豫王的傳聞很多,但是和真人相處之後,又覺得不太一樣。
這麼想來,那肯定是豫王殿下如今改了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柳清辭低聲喃喃說了一句。
陳淮安心尖又是一跳,他謹慎地問道:「清辭兄,你是覺得……豫王殿下在你面前都是裝的?」
柳清辭望著遠處,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雙清冷的眸子照得格外幽沉。
「淮安,」他說,「你說,一個人真的可以徹底變成另一個人嗎?」
陳淮安想了想:「或許有些人經歷了什麼大事,性情大變也是有的。我在翰林院聽那些老大人說,有些官員遭逢巨變之後,都變了許多。」
柳清辭沒有說話。
他一直覺得人的性格會變,可本性不會變。
陳淮安張了張嘴:「清辭兄,你是覺得豫王殿下……可是,豫王好像也沒有經歷什麼……」
柳清辭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正在弄清楚。」
陳淮安聽著柳清辭的話,實在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兩人見時間已晚,也就沒再多聊。
柳清辭跟著父親出了宮。
馬車路過豫王府,柳清辭叫人停了車。
雲風掀開帘子問道:「公子,可是有事?」
柳清辭說:「你去跟父親說一聲,讓他先回府,我有事,稍後自己回去。」
雲風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豫王府大門。
「是,公子。」雲風應了一聲,轉身朝前面的馬車跑去。
柳清辭下了車。
夜風拂過,帶著正月里未散的寒意。
他走上前,輕叩響了門環。
門很快就開了。
熟悉的門童從門縫裡探出來,見是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柳公子!」他驚喜地喚道,「您怎麼來了?」
說著,他還連忙叫人去通報。
福安也很快迎了出來,也是滿臉堆著笑:「柳公子,您來找殿下?」
柳清辭只淡笑著。
福安一臉遺憾,嘆了口氣,「哎喲,可惜殿下今日一早便入了宮,現下還沒回來呢!」
柳清辭當然知道。
他剛從宮裡回來,自然清楚蕭儼還被陛下留在宮中,沒有回府。
他說:「只是有些手稿,似乎還留在豫王府,我想進去找找。」
福安愣了一下。
手稿?
當初他們整理東西的時候可是一絲不苟,柳公子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難道還有落下的?
柳清辭溫和道:「福安公公,可是不方便?」
「不不不!」福安連忙擺手,「方便,方便!」
柳公子親自登門,他哪敢把人拒之門外?
再說了,殿下要是知道他敢把柳公子擋在門外,回來不得扒了他的皮?
若是殿下知道柳公子來了,只怕現在恨不得自己從宮裡飛回來呢!
福安滿臉堆笑,側身讓開路,「柳公子您請,您請!」
柳清辭跟著福安往裡走。
穿過垂花門,穿過那條走了無數次的青石小徑。
攬月軒的燈亮著。
暖黃色的光從窗欞間透出來,落在他熟悉的廊下。
福安在門前停住腳步,將門推開,「柳公子,請。」
「可否方便讓我去書房找找?」柳清辭問道。
「方便,方便!」福安連聲道,他一攤手,堆著笑道,「這整個攬月軒柳公子都請便,您啊,就當是回了自己家!」
柳清辭抿著唇笑了:「好,那我自己找找。」
福安離開了,柳清辭走進書房。
他以前在書房待過的時間不少,所有書籍簿冊蕭儼都任他翻閱。
但他顧及蕭儼的私人領地,從未動過那些明顯屬於蕭儼私人的箱籠和書匣。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書案旁那隻半開的紫檀木書匣上。
那裡面裝著的,是蕭儼平日裡隨手寫下的東西。
柳清辭知道,蕭儼偶爾也會練字。
他走過去,在裡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卷宣紙。
上面是蕭儼抄寫的一首詩。
蕭儼的字跡潦草隨意,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可言。
若說字如其人,那這些字……非常符合傳聞中的豫王。
毫無涵養,草包一個。
柳清辭翻看了好幾張廢稿,越看越察覺出一股不對勁的味道。
他走出書房,叫來福安:「福安公公。」
福安一直候在廊下,聽見喚聲,連忙小跑過來:「柳公子,您找著東西了?」
柳清辭搖搖頭,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倒是找著了幾張,只是……」
福安關切地問:「只是什麼?柳公子您說,但凡奴才幫得上忙的。」
柳清辭輕聲道:「先前殿下給我寫過一段文章,他說是以前偶然看到的,我當時看著覺得有趣,可他說後半段已經忘了,還是許久前看到過的。我如今想看看殿下以前寫過的字,或許能找到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