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一聽,臉色有些奇怪。
「……殿下以前寫過的東西?」
殿下以前哪裡會寫字,還是寫文章?
殿下以前連書都不看吶!
而且……
福安說道:「殿下以前唯一寫的……可能就是些信件了。那些信件……前不久還被殿下燒掉了……」
柳清辭眸光一閃:「燒掉了?」
「對。」福安想了想,說道,「殿下幾個月前從書房把信件都搜集起來,因為殿下以前喜歡把信胡亂夾在書冊中,所以當時殿下還一個個翻了許久。」
「後來……殿下似乎改了性子,喜歡在書房練字。再後來,我偶然間看到殿下把許多以前的信件都燒了。」
福安現在一點都不敢敷衍柳清辭,所以但凡是他問的話,他都回答得仔細。
柳清辭聽完,垂著眼深思了片刻。
福安小心問道:「柳公子,您看?還有什麼需要奴才做的嗎?」
柳清辭溫和一笑:「不用了,我再去書房找找我留下的手稿吧。」
福安:「誒誒,好嘞!」
柳清辭聽到福安方才說……
蕭儼以前喜歡把信胡亂夾在書里,是後來一封封去翻出來的。
他回到書架前,開始動作迅速地一本本書翻找著。
書房的藏書量實在太大,一時半會兒肯定翻不完。
當然這也就意味著,蕭儼當時很有可能也有沒翻出來的。
福安也不敢進來催,不知過了多久。
柳清辭在一本書架高層的詩集中翻到了夾在中間的一頁紙。
這張紙已經微微泛黃,至少是兩三年前的。
甚至上面寫的也是些不堪入目的淫詞穢語。
柳清辭看得皺了皺眉。
他也沒再多耽誤,將這張紙和先前檀木箱裡蕭儼近期寫的字放在一起,兩相對比。
柳清辭仔細看了許久。
他之前為了查陷害父親的偽造密信,所以特意學過偽造字跡。
那些日子,他對著父親的真跡和那封所謂的密信,一坐就是一整天。
筆鋒的走向,墨跡的濃淡,落筆的力道,收筆的習慣。
何為真跡,如何仿寫。
他都深有研究。
蕭儼近期的字跡並排鋪在書案上。
最左邊那張,是從詩集裡翻出來的舊紙。
柳清辭甚至能從中看出,蕭儼一點點刻意模仿字跡,從而漸漸模仿得越來越像。
越來越像那張他從詩集裡翻出來的字跡。
蕭儼前段時間為何突然練字?
因為他要仿造字跡。
蕭儼為何要燒毀以前的信件?
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看出端倪。
燭火跳動著,映在柳清辭蒼白的臉上。
他的目光在那些紙之間來回移動,一遍,又一遍。
柳清辭的指尖開始顫抖,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快到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咚咚作響。
或許是他在書房待了太久,福安有些擔心。
他在門外小心地問道:「柳公子,您還好嗎?」
柳清辭心情平復不了,一時竟沒說出聲來。
福安又問:「柳公子,夜已經很深了,不如您今夜就宿在豫王府吧?不過方才殿下遞了消息回來,說是今夜陛下設了家宴,今晚不回府了。」
過了片刻,柳清辭才推門出來。
他看著站在門外的福安,問道:「福安公公,我聽說殿下以前有個酒窖,藏盡天下珍奇佳釀。」
福安愣了一下,他才點點頭:「是有個酒窖,在東跨院那邊。殿下以前……咳,以前常去。」
其實說常去都是委婉了。
殿下以前嗜酒如命,整日醉生夢死,簡直沒有酒不能活!
殿下還喜歡灌別人喝,後院那些人,全都被殿下灌過酒,不管你能不能喝,都會被強行灌酒。
因為殿下以前說,酒只有一群人喝才有意思。
唉,但這些福安都沒說。
他得在柳公子心裡給殿下留個好印象。
「現在不去了?」
柳清辭神情有些恍惚,他說出來的話不像問句,只是在自言自語。
福安連聲說:「是啊,殿下如今很少去了!奴才瞧著呀,殿下似乎已經不愛飲酒了!」
「他是不愛了?」柳清辭眨了眨眼,看向福安問道,「還是強行忍住戒了?」
「這……」福安揣著手想了想。
柳清辭誠懇道:「你跟我說的話,我都不會告訴殿下。」
福安諂媚地笑了笑。
柳公子真是聰明,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麼。
他做下人的,在別人面前嚼自家主子的舌根,多少有點不太好……
不過柳公子都這麼說了,他就……
「其實吧,殿下如今喜歡喝茶,還特意叫人去江南尋了上好的龍井、碧螺春。」
福安揣著手,開始緩緩道來,
「有時候碰上宴會,殿下也只是稍微沾沾酒,回來之後還很厭惡一身的酒味兒,一進門就會讓人備水沐浴,非得渾身清清爽爽殿下才會罷休。」
柳清辭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的臉色越來越深沉。
過了片刻,福安忽然又想起什麼,笑著開口道:
「說起來,殿下如今連薰香都換了。」
柳清辭轉過頭。
「殿下以前用的都是那種濃烈的香料,說是提神,還有……那種功效。您也知道,殿下以前……咳。」
福安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話鋒一轉,「可這幾個月,殿下忽然換了。現在攬月軒里用的都是清淡的草木香,說是聞著心裡靜。」
柳清辭知道。
他在攬月軒住的那段日子,聞到的就是那種香。
淡淡的,清冽的,像山間的風,像晨間的露。
「這麼想來,殿下確實是變了許多。」福安很是感慨,還不忘一邊奉承道,「這些都是因為柳公子您啊!自從柳公子來了之後,殿下簡直像換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