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柳清辭突然問。
福安揣著手陷入了回憶。
要說殿下具體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他還真不好說。
因為在福安看來,一個人改變,就應該是循序漸進的。
今天少喝一杯酒,明天多看一頁書,後天少發一次脾氣。
「這個……奴才也不太清楚。」福安皺著臉,回答道,「總之,是從柳公子您進了王府以後。」
福安說完,小心觀察著對面人的臉色,又等了許久。
他發現柳公子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片刻後,柳清辭淡淡開口:
「是我第二次見他的時候。」
「什麼?」福安沒反應過來。
可柳公子又不說話了,給了他反應的時間。
要說柳公子第二次見殿下的場景……那他還記得很清楚。
因為第一次見面令他印象太深刻。
殿下和柳公子第一次見面,是殿下當街調戲不成,然後直接把人捆進了府。進了王府,柳公子也誓死不從,殿下就命人抽了他一頓鞭子,扔進了聽竹苑。
之後第二次見面,就是三天後了。
柳清辭搖搖頭:「沒什麼,手稿我已經找到了,就不叨擾了。」
他向福安微微頷首,便抬步朝府門走去。
福安愣了一瞬,連忙跟上:「柳公子,夜已經深了,要不奴才讓人備車送您……」
福安只好作罷。
柳清辭回到府中,一夜未眠。
天剛亮,他就起身了。
柳夫人正在用早膳,見他出來,愣了一下。
「清辭?怎麼這麼早?」
柳清辭腳步頓了頓。
「……睡不著。」他說,「出去走走。」
馬車在豫王府門前停下時,天色才剛剛大亮。
柳清辭下了車,他在府門前站了一會兒,才抬手叩門。
門內的人見了他,連忙側身讓路,驚訝道:「柳公子?您怎麼這麼早……」
柳清辭沒有進去,他只是站在門邊,「殿下回來了嗎?」
門人搖搖頭:「還沒有。殿下昨夜被陛下留在宮中,怕是還要晚些才能回來。」
柳清辭垂下眼帘,難掩失落:「……好。」
門人忍不住開口:「柳公子,要不您進來等?」
柳清辭輕聲說:「不用了。」
他轉身,朝馬車走去。
那門人望著柳清辭的背影,忽然有些不明白。
柳公子這麼早來,就為了問這一句話?
望著那道月白的身影上了馬車,望著馬車轆轆駛遠,消失在街角。
他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
——
宮中。
蕭儼參加完家宴,又被留下在宮中過了一夜。
自從他穿過來之後,各種皇子宗親后妃,從來沒聚得這麼齊過。
蕭儼一個個地跟著小K認人,一晚上也認得差不多了。
次日一早。
皇帝忽然興致來了,想要去西山獵場冬狩。
他特意點了點蕭儼:「小七,聽聞你最近騎術精進不少,也陪朕去轉轉。」
蕭儼不好推脫,只能應下。
西山獵場。
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雪原上,遠處枯黃的草木從積雪中露出頭,幾隻麋鹿在林間一閃而過。
蕭儼策馬跟在皇帝身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倒是蕭璟今日格外活躍,一會兒策馬追一隻野兔,一會兒又湊到皇帝身邊說著什麼吉祥話。
幾位皇子各自身後跟著隨從,馬蹄踏過積雪,留下一串串雜亂的印痕。
皇帝今日心情極好,一路東張西望,時不時指點江山。
「小七,你看那邊,朕年輕時候,曾一箭射中過一隻白狐。」
蕭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淡淡「嗯」了一聲。
皇帝斜了他一眼,有些不滿:「你就不能多說兩句?」
蕭儼沉默了一瞬。
「……父皇箭法高超。」
皇帝「嗤」地笑出聲。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不愛說話。」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柔和下來,「不過你能陪著朕,朕就高興。」
蕭儼看著這位慈愛的老父親,忽然有些不忍。
他說:「父皇,回去之後,兒臣再陪您下棋。」
皇帝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問道:「小七,你還會下棋了?」
蕭儼有些不好意思了:「最近剛學,只略通一二。」
「好、好、好!」皇帝連嘆三聲,一邊欣慰地笑著,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慨,「以前……朕最喜歡和你母妃下棋了。」
蕭儼沉默著,沒再說話。
皇帝頓了頓,忽然一夾馬腹。
「走!陪朕跑一圈!」
駿馬嘶鳴一聲,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蕭儼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正要跟上。
前方突然發生了變故。
皇帝的馬忽然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猛地前蹄揚起,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
那馬瘋了似的在原地打轉,任憑皇帝如何勒緊韁繩,都無法控制。
「父皇!」
蕭儼策馬疾衝過去。
可來不及了。
那馬猛然躍起,將皇帝狠狠甩了出去。
皇帝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頭撞在一塊凸起的山石上。
鮮血洇開,染紅了地上的積雪。
蕭儼幾乎是滾下馬的。
他跪在皇帝身邊,伸手去探他的脈搏。
還有,可是很弱。
皇帝閉著眼,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血從他的鬢邊流下來,一滴一滴,落進雪裡。
「父皇!」蕭璟策馬衝過來,臉上滿是驚恐,「太醫!快傳太醫!」
周圍亂成一團。
有人跑去喊太醫,有人去牽馬車,有人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蕭璟正跪在皇帝身邊,滿臉驚懼,聲音發抖:「父皇,父皇您醒醒……」
那神情,像極了一個擔心父親的孝子。
蕭儼跪在雪地里,望著皇帝那張蒼白的臉。
那張臉,方才還在笑。
蕭儼的手指輕輕顫抖。
他低下頭,餘光掃過那匹瘋馬。
那馬已經被侍衛控制住,正不安地打著響鼻,它的嘴角隱約有些白沫。
小K默默地出現了,它的聲音沒有了以往的歡快,反而有些沉重,
「宿主,劇情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