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墜馬的消息被蕭璟下令封鎖,所以暫時還沒有傳出宮外。
柳文淵乘馬車至宮門。
今日的陽光很好,照在朱紅色的宮門上。
柳文淵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衣襟,朝宮門走去。
宮宴那日他回京,陛下只是撫慰寒暄一番,說是再擇吉日為他官復原職,就定在了今日。
所以今日他是奉命入宮。
他今日沒穿官袍,只是一身青袍。
宮門還是那道宮門。
可當柳文淵踏入的瞬間,他便察覺到了不對。
守門的禁軍換了人,那些面孔很陌生,眼神很冷。
柳文淵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繼續往裡走。
一路上,遇到的太監宮女都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在躲著什麼。
乾清宮外,他被人攔住了。
「柳大人留步。」
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站在門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這位公公,本官今日奉旨入宮行拜官之禮,要面見陛下。」
「拜官之禮?」那位公公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隨即,他嘆了口氣。
「柳大人,您還不知道吧?陛下這幾日龍體欠安,太醫吩咐了,要靜養,誰也不能見。」
柳文淵的眉頭微微皺起。
龍體欠安?
元宵那夜,他在宮宴上見陛下,分明精神健旺,這才幾日,怎麼就病得連人都不能見了?
「公公,」他試探道,「陛下得的是什麼病?」
那太監搖了搖頭,笑容不變。
「這個……奴才也不清楚。太醫的事,奴才哪敢多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安撫,又像是提醒:
「柳大人,您也別急。等陛下龍體康復了,這拜官之禮肯定會補上的。您先回府歇著,朝中的事,有睿王殿下操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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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淵進宮沒見到陛下,反倒見到了睿王。
御書房裡,蕭璟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
見柳文淵進來,蕭璟放下筆,起身相迎,禮數周全。
「柳大人,快請坐。」
柳文淵沒有坐。
「睿王殿下,臣斗膽問一句,陛下這病,何時能好?」
蕭璟搖了搖頭。
「太醫也說不準。傷在頭上,最難將養。快則十天半月,慢則……誰知道呢。」
柳文淵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蕭璟似乎沒有察覺他的反應,繼續說著,
「不過柳大人放心,父皇有我們這些做兒子的照顧,還有七弟,我也安排了人照應著。這幾日讓他住在乾清宮旁邊的偏殿裡,離父皇近,他也能安心些。」
柳文淵出宮的時候,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不過才短短几日,這宮中就已經完全變了天。
在宮中看到的,聽到的,他在朝堂沉浮幾十年,怎會聽不懂這些話背後的意思?
這整個朝堂,都已經在睿王的掌控之中了。
馬車駛過長街,拐進柳府所在的巷子。
柳文淵掀開車簾,望著越來越近的家門。
門口,一道修長纖瘦的淡青色身影正站在那裡。
馬車停下。
柳文淵下了車,柳清辭迎上來,臉上帶著期待。
「父親,怎麼樣了?」
這幾日,柳清辭每日都會去豫王府。
可他每次得到的都是同一個回覆:
豫王殿下還在宮中,沒有回府。
究竟是什麼事會讓他留在宮中三四日的時間,甚至沒有任何消息?
可他的身份,無召不得入宮,也沒有探聽消息的途徑。
今日父親進宮行拜官之禮,或許……能見到他。
柳文淵看著兒子充滿期待的眼睛,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像是安撫。
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知道兒子這幾日天天都往豫王府跑。
「進去再說。」柳文淵沉聲說道。
書房裡,柳文淵將門關上。
柳清辭站在他面前,望著父親那張沉得能滴出水的臉。
他聲音比方才穩了些,「父親,到底怎麼了?」
「陛下……出事了。」
柳清辭的瞳孔驟然一縮。
「什麼?」
「陛下墜馬,傷了頭,昏迷不醒。」柳文淵一字一頓,「就在四日前。」
四日前。
柳清辭的心猛然揪緊。
「那豫王呢?」他脫口而出。
柳文淵望著兒子眼底那一瞬間湧起的慌亂,有些無力。
「清辭,」他說,「豫王他……」
柳文淵頓了頓。
柳清辭的臉色已經白了。
「父親,」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怎麼了?」
「他被困在宮裡了。」柳文淵深吸一口氣,「睿王的人看著他,出不來。」
柳文淵細說了自己在宮中看到的一切,還有從以前同僚那裡得知的消息。
柳清辭聽著,他的身體晃了晃,又扶住桌沿,穩住自己。
他腦海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亂。
「睿王一定不會放過他的。」柳清辭的聲音出奇的冷靜。
柳文淵皺著眉,也在沉思:「清辭,你以往和睿王關係親近,應當了解他的為人,為何這麼說?」
「就是因為了解他的為人。」柳清辭閉了閉眼,「所以以蕭儼對他造成的威脅,他一定不會留他。」
其實他雖然和蕭璟認識多年,但確實不夠了解他。
只是經過最近這段時間,經歷了這麼多事,他才足以看透這個人。
柳文淵沉聲道:「睿王……目前可以說是深得臣心,沒有人可以與之抗衡。」
柳清辭已經聽不進去了。
已經過去四日了,那蕭璟還會忍耐多久?
蕭儼隨時都會有危險。
他的眼眶有些紅,聲音卻輕得像一片落進深潭的雪,
「父親,我要見他。」
「清辭……」
「我想見他。」柳清辭又說了一遍。
他望著父親,目光平靜,
「我知道您會說我衝動,我知道現在宮裡是什麼局面,我知道去了可能什麼都做不了。」
柳文淵看著兒子盛滿了決絕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
「你等等。」
柳文淵轉身,走到書架前,他抬手從最頂層取下一隻狹長的檀木匣。
柳文淵打開匣子,從裡面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體烏金鑄成,正面刻著一個「御」字,背面是盤龍紋樣。
「這是……」
「元宵那夜,陛下給我的。」柳文淵將令牌遞到兒子手中,「他說冤枉柳家,是他失察。作為賠罪,便允了我一件心愿,以此物為證。」
柳清辭低頭望著掌心的令牌。
烏金的質地沉甸甸的,壓得他掌心微微發麻。
「現在,你憑此令可隨時入宮,無需通傳。」柳文淵說。
柳文淵深深嘆了口氣,再次拍了拍兒子的肩,
「去吧,用這個,或許能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