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過，天色卻不見明朗。
厚重的雲層壓在上空，將日光遮得嚴嚴實實，沒有風。
空氣凝滯得像一潭死水，隱隱透著某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偏殿裡，蕭儼依舊坐在窗邊。
他的眼瞼下透出淡淡的青痕，下頜的線條比昨日更凌厲了幾分。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一個低眉斂目的太監端著托盤走進來，他將幾碟點心和一壺茶放在案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小K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小心翼翼的：「宿主，你……一夜沒睡？」
蕭儼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
他問：「就沒有其他辦法？」
辦法？
小K問：「宿主，你是說留在這個世界的辦法？」
蕭儼：「嗯。」
「這個……」小K再次撓了撓不存在的頭，它很為難，「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呢，因為我是個新系統，還是第一次帶宿主……」
它對很多規則也不太了解，還在學習中...╥﹏╥
蕭儼沉默了片刻，仍舊不死心地問：
「你不清楚，就說明還是有可能的，對吧？」
小K：「啊這……」
蕭儼神情嚴肅認真地等著它的回答。
小K只好說：「窩真的不清楚呀(⊙_⊙)，不過……完成任務之後，我應該會被主系統召回，那時候我可以幫宿主你問問！」
蕭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我能見到主系統嗎？」他問。
小K：「這個……我也不知道呃……」
它還從來沒有帶一個宿主完成過任務，當然也不知道完成任務之後的流程是什麼樣的。
又是一段沉默的時間。
蕭儼突然站了起來。
小K問：「宿主，你要幹什麼？」
蕭儼說：「我要出宮，去見柳清辭。」
小K愣了一下，隨即驚慌失措：「宿、宿主！外面全是蕭璟的人！你出不去啊！」
蕭儼已經走到門邊，他的手按在門扉上，停頓了一瞬。
「所以你有別的辦法？」他問。
小K：「……」
蕭儼原本沒想強行出宮。
因為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完成任務，以後有的是機會。
可是現在，他得知自己不一定還能留在這個世界，甚至可以說，大概率是留不下的。
所以，今天可能是他最後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見他的機會。
蕭儼說：「就算你沒有別的辦法，我也要出去。
小K兩眼一閉：「哎呀！誰叫你是我的宿主呢，也只有我能幫你了！」
「門外的守衛會換班，而本系統呢～剛好能監測門外的人員情況。宿主，你等我一聲令下，就直接悄悄地從門口溜出去！」
蕭儼的眉頭微微挑起。
「就這麼簡單？」
小K哼哼兩聲：「當然不止！就算你出了這道門，外面還有層層守衛、重重宮牆，你當蕭璟是吃素的呀？」
蕭儼：「……」
小K繼續說：「不過嘛，本系統雖然不能直接送你出宮，但是可以幫你規劃一條守衛最少的路線！而且還能實時監測前方有沒有人！怎麼樣，厲害吧？」
「厲害。」蕭儼語氣真切。
小K被誇得有些飄飄然，聲音都飄了：「那當然！本系統可是最先進的……呃，雖然還是新手系統，但該有的功能一個不少！」
蕭儼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什麼時候換班？」
小K飛快地檢索了一下。
「一刻鐘後！西側守衛會換兩個人，那時候門口的守衛會有一瞬間的注意力分散。」
蕭儼等著。
直到小K說：「就是現在！」
蕭儼沒有猶豫，他拉開門，閃身而出。
門外兩個守衛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一道玄色的身影從眼前掠過。
「豫王——」
其中一人剛喊出聲，就被同伴捂住了嘴。
「你瘋了？喊什麼喊！」那同伴壓低聲音，「他跑就跑了，咱們去稟報睿王就是，你喊出來，咱倆就得追上去。追得上追不上另說，萬一傷了殿下，咱倆有幾個腦袋？」
那守衛臉色一白，連忙閉嘴。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去稟報。」
御書房內。
蕭璟正在看奏摺。
「殿下！殿下！」
一個侍衛幾乎是滾進來的，跪在地上氣喘吁吁。
蕭璟抬眸，忍不住蹙眉：「什麼事？」
「豫王……豫王跑了！」
蕭璟的眉頭微微挑起。
「跑了？」他重複了一遍，「從哪兒跑的？」
侍衛低著頭：「從偏殿。守衛沒攔住，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往宮門方向去了。」
蕭璟沉默了一瞬，隨即他笑了。
那笑意讓跪著的侍衛後脊樑一涼。
「好。」蕭璟站起身，「好啊。」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
蕭儼，你這是自己找死。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
「傳令徐振。」他說，「在宮牆上布兵。就說豫王蕭儼意圖謀反，畏罪潛逃——格殺勿論。」
那侍衛愣得沒反應過來：「殿、殿下，用……用什麼理由？」
蕭璟瞥了他一眼。
「謀反，還不夠？」
只要有絕對的權力握在手裡，理由不過是說給人聽的幌子。
至於這理由合不合理，信的人有多少，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日之後，再也沒有人會追究。
侍衛連忙磕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蕭儼已經拐進了西側的夾道。
小K的聲音在腦海里實時播報：「前方十步右轉！有兩個人正在靠近，宿主等一下……好，他們過去了，快走！」
蕭儼依言而行。
他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繞過一隊又一隊巡邏的侍衛。
每一步都踩在小K規劃的節點上，每一次都堪堪避過迎面而來的人。
蕭儼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平時只會吐槽，還有些傻乎乎的小系統，關鍵時刻還挺靠譜。
「宿主，別分心！」小K緊張兮兮地喊，「前方就是最後一道宮門了！」
蕭儼深吸一口氣。
「小K。」
「嗯？」
「謝了。」
小K愣了一下。
隨即，它小聲嘟囔：「……宿主你少來……我只是有點惋惜。」
「唉，看著你們明明互相喜歡，卻不能好好在一起，我心裡都酸酸的。」
雖然它沒有心。
但是它一個沒有心的系統都能體會到這種情感，那兩位當事人的心肯定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