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統突然煽情了一會兒。
蕭儼看著遠處空曠的宮道，長長的，仿佛一眼看不到盡頭。
他正欲邁步往前走。
突然腦海中又是「叮——」地一聲。
小K驚呼道：「啊！宿主等等！任務好像提前了！」
蕭儼臉色凝滯：「什麼？」
主系統直接下發的任務要求明晃晃地出現在他腦海里：
【因劇情偏移，任務要求更改！
豫王蕭儼於今日巳時三刻，在宮道上被蕭璟下令萬箭穿心而亡。】
蕭儼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抬起頭，望了一眼天色。
雲層厚重，看不出時辰。
可他知道，巳時三刻不遠了。
「宿主！」小K的聲音徹底急了，「我也不知道任務會提前！可能是你強行出宮觸發了什麼機制……」
宮牆上。
弓箭手已經就位。
徐振親自站在城樓上，望著下方空蕩蕩的宮道。
「將軍，」副將湊過來低聲問，「睿王殿下說的那個理由……謀反，會不會太……」
「太什麼？」徐振瞥了他一眼。
副將不敢說話了。
徐振收回目光。
他想起自己那個廢物兒子徐銘，好端端的，豫王竟然絲毫不給他面子，把他的兒子整治了一頓！
如今，睿王給了他一切，兵權，地位，前程。
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傳令下去，」徐振說，「見到豫王，放箭。誰射中的，賞金百兩。」
副將咽了口唾沫。
「……是。」
宮牆巍峨，壓著沉沉的天。
箭矢的寒芒在灰白的日光下連成一片，像無數隻伺機而動的眼。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侍衛齊齊躬身。
蕭璟拾級而上，月白的錦袍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他走得不急，一步一步，像是在赴一場期待已久的宴席。
在高高的宮牆之上，他負手站定，垂眸看著宮道上的那道身影。
蕭璟的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溫文爾雅，一如往日。
蕭儼站在底下，沒有抬頭。
他知道城樓上站著誰，知道那些箭尖正對著自己。
只是他所有的視線，都被宮道的盡頭奪去了。
那裡，有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正朝這邊奔來。
跑得很急。
衣袂在風裡翻飛，墨發散亂地拂過臉頰。
越來越近。
蕭儼的瞳孔驟然緊縮，他的聲音比自己的反應更快，幾乎是破音地喊出了聲：
「清辭——別過來！」
蕭儼的喊聲撕裂了宮道上的死寂。
柳清辭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他跑得更快了。
蕭儼看著他朝自己衝過來，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
他顧不得城樓上的箭矢，迎著柳清辭的方向狂奔。
「你瘋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變了調，「回去！快回去！」
柳清辭不聽。
他終於衝到蕭儼面前，一把攥住了蕭儼的手腕。
那隻手涼得嚇人。
柳清辭的喉嚨發緊，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到了城樓上的密密分布的弓箭手，看到了為首的蕭璟。
若是他晚來一步，面前這個人是不是就已經……他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你……」蕭儼的聲音哽住了，「你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
柳清辭抬起頭，眼尾泛紅。
「我知道，你跟我走。」他攥緊蕭儼的手，轉身就跑。
蕭儼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開始跟著跑。
兩道身影在這灰濛濛的天色里狂奔。
他們的衣袂在風中翻飛，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城樓上。
弓弦緊繃的聲音連成一片，像無數根拉滿的弦在風中低吟。
箭尖密密麻麻，全部對準了宮道上那兩道狂奔的身影。
徐振站在最前方，手已經抬起。
只要那隻手落下，萬箭便會齊發。
「住手！」
蕭璟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徐振愣了一下：「殿下？」
蕭璟沒有看他。
他死死盯著那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盯著那隻緊緊相扣的手。
他的目光像是要噴出火來，一字一頓地下令道：「我、說，放下弓箭。」
徐振不敢再問，連忙揮手。
那些弓箭手面面相覷，卻還是依言放下了手中的弓。
宮道上，那兩道身影還在跑。
他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淡青色的那道身影頓了頓，回過頭。
隔著漫長的宮道，隔著灰濛濛的天光，柳清辭的目光與蕭璟的目光撞在一起。
蕭璟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好啊，很好……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萬劍齊發定然會不小心誤傷。
柳清辭竟然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也要救蕭儼！
蕭璟的手指緩緩攥緊，骨節咯吱作響。
他眼神沉沉的，像是要將人吞噬的暗色。
接著朝身後伸手：
「取我的弓來。」
身後的侍衛將弓送到他手上。
蕭璟抽出一支箭，搭箭，拉弦。
箭尖對準了那道玄色的身影。
蕭儼被柳清辭拽著，踉踉蹌蹌地跑。
風灌進喉嚨，颳得生疼。
他其實可以掙脫掉柳清辭的手。
他想喊他別管自己，想喊他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可是他捨不得。
他滿眼都只有眼前這個背影，好像要把整個人刻進他的腦海里。
從此以後看一眼便少一眼，或許以後再也看不到。
蕭儼突然聽見了風聲。
是那種尖銳的，直直朝他們而來的破空聲。
他來不及想，只知道那道破空聲越來越近。
然後，他的後背被什麼東西狠狠貫穿。
蕭儼的身體猛然一僵。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喪失了任何感知。
這種感覺很熟悉，和上次落水之後一樣。
是系統給他開啟了感知屏蔽。
蕭儼低頭。
他看見自己的胸口，透出一截箭尖。
血從那截箭尖上滴下來。
一滴，兩滴。
落在青石磚上。
柳清辭的手還攥著他的手腕。
蕭儼感覺到那隻手忽然僵住了，接著他看到柳清辭回過頭。
那雙琉璃色的眸子，一點點地睜大。
到茫然，到震驚，到……恐懼。
那種他從未在柳清辭臉上見過的。
鋪天蓋地的恐懼。
「蕭儼……」
柳清辭的聲音在發抖。
他的手也在發抖。
他鬆開蕭儼的手腕，想去碰他，又不敢碰。
他望著蕭儼胸口那截箭尖，臉色白得像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