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儼終於開口了。
「是你說我有機會能回到那個世界,我才說的那句話。」
小K:「……」
在蕭儼即將意識消散的時候,小K在他腦海中提醒了一句。
那時候小K興奮地衝出來說:「宿主,宿主,我剛查到一些新信息!在我們所有系統員工做任務的過程中,一共有過三位宿主留在書中世界的例子!也就是說,你還是有機會回來的!!!」
這句話徹底讓蕭儼打起了精神,才強撐著對柳清辭說了那句話。
若是真的沒有希望,他是不會給柳清辭任何念想的。
他沒有自信能讓柳清辭空等他一世,但只要想到會讓他希望一點點落空,他就覺得不忍。
而小K的話,正好給了他希望。
只要有一丁點可能,蕭儼都會傾盡全力回到那個世界。
回到那個有柳清辭的世界。
「是……我是說了……」聽了蕭儼的話,小K的尖銳爆鳴聲戛然而止,聲音變得吞吞吐吐,「但我沒讓你告訴柳清辭呀……」
「再說了!你告訴柳清辭不就OOC了嗎?你直接被抹殺,哪還有機會回去那個世界?!」小K又理直氣壯,開始氣憤起來。
蕭儼站在原地,望著虛空中的某處。
這次他確實理虧了。
他平時可以理智分析,但那種情況下,真的想不了那麼多。
他看著柳清辭哭得那麼傷心。
那時候蕭儼唯一的想法,就只想讓他別哭了,別那麼難受了。
「他知道我中箭的時候,」蕭儼說,「他臉上的那種表情……我從來沒見過。」
「我落水那次,他跳下來救我,我那時候在水中沒看清楚他是什麼表情。」
「後來我知道他嚇壞了。」
「可我今天看見了。」
蕭儼頓了頓。
「那不只是嚇壞了。」
小K的光暈徹底暗了下去,變成一種灰撲撲的顏色。它飄在蕭儼面前,聲音悶悶的:
「宿主……我知道你難過。可是……可是OOC警報已經響了,這是最後一次,是最高級別的警告……」
「主系統那邊也已經監測到了……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蕭儼聽著小K的碎碎念,忽然問了一句話:
「所謂的抹殺,具體流程是怎樣的?」
他以前一直以為,一旦第三次觸發警告,他就會直接徹底消失,甚至讓他都來不及反應。
可目前看來,不是這樣。
他還好好地站在這裡和小K說話,他還沒有任何異樣。
也就是說……這還要走流程?
被他這麼一問,小K那顆光球在半空中飄來飄去,光暈忽明忽暗,像是短路了似的。
蕭儼也不催,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它。
過了好一會兒,小K才不太熟練地開口:
「就是一個世界的任務完成之後,還需要主系統判定劇情完成度。」
「因為宿主你是最後時刻才被警告,所以……得等主系統判定完以後,才來處理你的事。」
蕭儼挑了挑眉:「所以現在是在判定階段?」
小K:「……對。」
蕭儼:「所以我待會還有機會見到你的領導,也就是主系統?」
小K:「……很有可能。」
——
距離蕭儼死的那日,已經過去兩天了。
乾清宮的正殿,殿門緊閉著,窗也關著。
那些糊著高麗紙的欞格,把外頭的天光擋得嚴嚴實實,分不清是晝是夜。
只有燭火照著,昏黃的一片,把一切都染成舊畫冊里那種褪了色的顏色。
柳清辭坐在窗下那張榻上。
從那天起,他就一直坐在這裡。
他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衣裳,就那麼背靠著牆,膝頭蜷著,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
門被推開時,燭火猛地晃了晃。
柳清辭沒有抬頭。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穩穩噹噹,踩在漢白玉的地磚上,像踩在什麼人命上。
蕭璟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張榻上。
柳清辭穿著乾淨的素白中衣,外頭罩了件青灰色的袍子。
蕭璟邁步進來,反手帶上門。
「今兒倒是換了衣裳。」他輕聲說。
蕭儼死的那日,他讓人把柳清辭強行從宮道上帶走,關在這乾清宮中。
那整整一日,柳清辭都不肯說話,不肯動,連身上染了血的衣裳都不肯換。
今日總算是有了些變化。
「你就打算這麼一直坐著?」蕭璟問。
柳清辭仍然沒有說話。
蕭璟走到他面前,在那張堆滿食盒的幾邊站定,他垂眸看了一眼。
膳食動過了,一碗粥少了一半,筷子上沾著些微的油漬。
他唇角微微揚起。
「很好,我還以為你會絕食。看來蕭儼在你心中也沒那麼重要。」
柳清辭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抬眸,那雙眼睛落在蕭璟臉上。
那目光冷得很。
蕭璟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柳清辭開口了。
聲音啞得很,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喉嚨里塞著砂紙。
「你來做什麼?」
蕭璟笑了笑:「來看看你。兩天了,怕你悶。」
柳清辭沒有說話。
蕭璟等了一會兒,又道:「膳食可還合口?若有想吃的,吩咐他們去做……」
「蕭儼呢?」
三個字輕輕巧巧地截斷了蕭璟的話。
蕭璟的笑容頓在臉上。
柳清辭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東西。
「他死了。」蕭璟說。
柳清辭問:「他的喪儀呢?」
皇子的喪儀從停靈到最終下葬有一系列複雜程序,這個過程的時間很長。
這才過了兩日,蕭璟就穿了件帶紅色繡邊的蟒袍出現在乾清宮,意欲為何?
蕭璟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沒到眼底。
「喪儀?」他冷冷道,「謀反的逆賊,還想要什麼喪儀?」
柳清辭眸光更冷了。
那目光里什麼都沒有,看向蕭璟像看著一件礙眼的家什,像看著地上不小心踩到的髒東西。
蕭璟感受到了,他慢慢道:「按例,謀反者當棄市,曝屍三日,以儆效尤。本王念及兄弟情,留了他一具全屍……賞了一副薄棺。」
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欣賞什麼。
柳清辭看著蕭璟那副嘴臉,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那股噁心感從胃底直衝上來,衝到喉嚨口,衝到舌根底下。
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噁心咽回去。
蕭璟看著他喉結滾動的那一下,眉頭微微挑了挑。
他明知故問:「怎麼?不舒服?」
柳清辭沒有回答。
他只是垂著眼睛,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那雙手。
蕭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便又笑了笑。
「既然不舒服,就好好歇著,本王改日再來看你。」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蕭璟剛走出兩步,身後風聲驟起。
他來不及回頭,只憑本能往旁邊一偏。
一道寒光擦著他的脖頸划過,狠狠扎進他的肩窩。
「嗤」的一聲。
那是利器入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