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榻上,落在兩個人依偎的身影上。
蕭儼醒得早。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柳清辭還睡著,呼吸輕輕淺淺的。
他看了一會兒,才抽出枕著的手臂,起身披衣。
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
蕭儼推門進去,孫太醫正趴在床邊打盹,聽見動靜猛地驚醒,慌慌張張就要跪。
蕭儼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床上。
老皇帝的臉色比昨日好了一些,蠟黃里透出一點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些。
床邊的小几上擺著幾隻空碗,碗底還殘留著藥漬。
「昨夜餵了兩次藥。」孫太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殿下的方子當真是神了,陛下的脈象已經穩住了,老臣行醫幾十年,從未見過見效如此之快的方子……」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心底那些奇怪的念頭又開始冒頭。
從這個神奇的藥方,到昨天他突然出現在這裡,一切都太詭異了。
一開始孫太醫以為,豫王有什麼計謀,才有這個能力把陛下和他一塊兒從皇宮密室里偷出來。
但是昨天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從他昏迷到在這行宮裡醒來,中間過去的時間還不足一個時辰!
這怎麼可能呢?!
他在太醫院當差幾十年,京城裡哪處有這樣的行宮,這郊外的樣子離京城的皇宮大概有多遠,他一清二楚。
再怎麼快馬加鞭,少說也得大半日的時間。
那他從皇宮到這兒,怎麼過來的?
那些問題像螞蟻一樣在他心口爬。
甚至猜測豫王是不是真的已經成了厲鬼,手段已經如此高深莫測。
孫太醫的手抖了抖,下意識地看了蕭儼一眼。
那位殿下正站在床邊,垂眸看著昏睡的陛下,神色平靜得很,像是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孫太醫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不敢問。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在太醫院熬了幾十年,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這張嘴夠緊。
何況只要陛下真的能醒來,豫王是人是鬼都行,他往後的官途定然順暢。
蕭儼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讓孫太醫脊背一緊。
「孫太醫。」蕭儼開口。
孫太醫連忙垂下頭:「老臣在。」
蕭儼看著他,然後說:
「父皇養病這段日子,勞你多費心。」
孫太醫心頭一松,連連點頭:「殿下言重了,這是老臣分內之事。」
「本王今日要回京,這行宮新增了守衛,你有事和他們說。」
孫太醫聞言,往門外一看,廊下果然多了好幾名身著勁裝的守衛。
那些人站得筆直,腰佩長刀,目不斜視。
明明昨日還沒有的,也不知道豫王從哪調遣過來這些人。
孫太醫仍然沒問,只是收回目光滿口應下:「老臣明白。」
蕭儼走出房間,視線掃過那些守衛。
小K在他腦中慢悠悠地說:「宿主你放心吧,這些人都是豫王舅舅以前安排在這行宮的人,對你都是忠心耿耿,可用!」
蕭儼沒說什麼,走回隔壁房間。
小K能夠在這世界篩選出一切有利於他的人和物,辦起事來方便很多。
他這幾日在京城被蕭璟通緝,現在也是時候回去解決一下這個問題了。
房間裡,柳清辭已經起來了。
蕭儼跟他說完要回京城的事,然後問他:「京城混亂,你想留在這裡還是跟我一起回去?」
柳清辭想都沒想:「我跟你一起回京城。」
蕭儼沒感到意外:「好,這行宮正好準備有馬車,我們收拾一下,即刻啟程。」
柳清辭睜著茫然的眼:「我們要坐馬車回去嗎?」
蕭儼一愣:「當然。」
「……哦。」柳清辭有些恍惚,他低聲喃喃一句,「我還以為可以像上次一樣,直接傳送回去呢……」
蕭儼:「……」
小K:「……」
小K默默地自言自語:「嚶~我暫時沒有這個功能的權限了。」
柳清辭提到瞬移,眼裡滿是新奇。
昨晚他們雖然說了很多話,但是蕭儼還沒有提到有關小K的事。
蕭儼好笑道:「我的這個外援,也不是無所不能。」
柳清辭問:「所以他到底是誰?」
蕭儼說,「他在我的腦海里。它是一個系統,叫小K。」
柳清辭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顯然不太理解「系統」是什麼意思。
蕭儼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你就當它是一個……很厲害的小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是能幫我做很多事。」
柳清辭想了想,若有所思:「難道就是戲文中所說的寄宿靈?」
蕭儼輕笑一聲:「差不多吧,可以這麼理解。」
柳清辭忽然想到什麼,臉色變了變,「那他豈不是隨時都能聽到我們說的話,看到我們做的事?」
想到這兩天他和蕭儼……柳清辭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現在蕭儼說話的時候還牽著他的手。
柳清辭反應很快,他一下就掙脫開了,還退開好幾步,和蕭儼拉開了距離。
雖然那個小什麼的靈物不算是人,但總歸讓它看見不好……
蕭儼手中一空,軟滑的觸感瞬間消失,他微微一愣。
柳清辭已經退到三步開外,正一臉警惕地看著他,不,是看著他周圍的空氣。
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裡帶著戒備,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蕭儼看著他那副模樣,先是愣了一愣,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放心,它有屏蔽功能。」
柳清辭愣了一下:「屏蔽?」
蕭儼點點頭:「就是我們親密的時候,它會自動關起來,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柳清辭的眼中露出驚嘆,似乎在驚訝於還有這麼神奇的東西。
「所以……你要是不想讓它看的話,咱們多親近親近就好。」
蕭儼湊過去,重新把那隻手握在掌心,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
「就像這樣,它就被關起來了。」
柳清辭感受到手背上方才那輕輕一啄的觸感,軟軟的,痒痒的。
蕭儼眼睛含笑,看上去壞壞的。
「你……」柳清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
蕭儼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他握著柳清辭的手,又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
「你看,」他說,「又關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