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金鑾殿上已站滿了文武百官。
龍椅空懸,珠簾垂落,蕭璟站在御座之側,一身親王朝服,面容肅穆。
殿門大開。
門口的方向逆著光,出現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
滿殿的喧囂聲在這一瞬間靜了下來。
那人邁步跨過門檻。玄色的朝服在晨風裡拂動,腰間玉帶隨著步伐輕晃。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閒庭信步。
逆光的輪廓漸漸清晰,那是一張所有人都認識的臉。
滿殿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那些驚愕的目光像潮水般湧向那道身影,在他身上反覆打量,仿佛要確認他到底是人是鬼。
「這……這怎麼可能?」
「豫王不是已經……」
竊竊私語聲四起,像蜂群嗡鳴。
站在文官隊列前排的柳文淵更是心裡翻湧起驚濤駭浪。
昨天還提起鬧鬼的傳聞。
這大白天的,就活見鬼了!
這時,蕭璟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滿殿的文武百官。
他聲音清晰:「諸位大人不必驚慌。」
殿中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平息。
蕭璟的目光落回蕭儼身上,眼神中划過一絲冷意。
「這幾日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的豫王府鬧鬼傳聞,」他朗聲說道,「本王已經查清楚了。」
滿殿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蕭璟抬起手,指向蕭儼。
「就是此人,冒充豫王,裝神弄鬼,攪得滿城風雨!」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冒充?」
「睿王殿下說此人是冒充的?」
「這也太像了……」
蕭璟已經走下御階,一步步朝蕭儼走去。
走到蕭儼面前,他停下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過三步之遙。
「本王親眼看著豫王入殮,」蕭璟的聲音響徹大殿,「親眼看著他下葬。皇陵里的棺材裡,躺著的就是豫王本人。」
「諸位大人說說,此人罪大惡極,該如何處置?」
有大臣直接進言:「冒充皇室,欺君之罪,當誅九族啊!」
其他官員紛紛附和:「嚴懲不貸,誅九族!」
蕭儼沒理會那些起鬨的烏合之眾。
他只看著蕭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恰到好處地,像是被人傷透了心卻還強撐著不肯落淚的樣子。
「六皇兄……從小到大我敬你,信你,把你當親兄長。」
蕭儼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一絲壓抑,還有一絲讓人聽了就心軟的顫抖,
「可我才剛回來,你為什麼……為什麼又要急著置我於死地?」
這副傷心至極、潸然淚下的樣子,把滿朝文武都鎮住了。
又?
這是什麼意思?
好像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大事……
與此同時,小K在蕭儼腦海里給他打著氣:
「宿主,就是這個狀態,演得很好,保持住(๑•̀ㅂ•́)و✧」
「那滴淚就是這麼要掉不掉,很快就可以把所有人忽悠住了,耶~」
蕭璟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蕭儼!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很奇怪,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蕭璟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氣得抽痛。
甚至連他都下意識地喊了這個冒牌貨「蕭儼」。
可他分明就是個假的,他不是蕭儼。
蕭儼也不是個會耍花招的人,他只是個蠢貨。
可自己為什麼有一種似曾相識,曾經也被蕭儼氣得這麼心臟抽痛過的錯覺?
「六皇兄,你都承認我的身份了。」蕭儼語氣透著意外。
蕭璟:「……」
蕭儼再次語出驚人:「當初你在我男寵的身上下藥,想要藉機害死我,我提前得知此事,實在害怕……」
蕭璟臉色的臉色徹底變了,但也沒能阻止住蕭儼繼續往下說。
「我怕就算逃得了那次,以後也逃不掉六皇兄的毒手,所以……只好提前準備假死藥,金蟬脫殼。」
蕭璟已經心慌不已,他不知道為何面前這個冒牌貨能說出這麼多。
但滿朝文武都看著,他不能失態。
此時滿殿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那些竊竊私語聲又開始響起。
「下藥?謀害?」
「豫王是被人下藥害死的?」
「睿王他……」
無數道目光落在蕭璟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驚愕,有懷疑。
蕭儼站在那裡,迎著那些目光,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
「六皇兄。」他嘆了口氣,嘆息裡帶著失望傷心,「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到這一步,但你如今又軟禁父皇,實在不給皇弟我留一條活路啊……」
他頓了頓,眼眶又紅了。
「我好不容易從皇陵暗道逃出來,想回來看望許久不見的父皇,你竟然都不讓我見上一面,就要殺我?」
蕭璟怒火中燒,一雙眼睛快要噴出火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假死?從皇陵逃出來?
這是人說的話?是人能做得到的事嗎?!
這不可能!他不相信!
這冒牌貨一定是在詐他,他不能上當。
蕭儼擦了擦眼角的淚,湊近蕭璟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皇兄心裡應該很清楚。」
蕭璟死死盯著,他恨不得衝上去,親手撕碎這張臉。
殿內的百官已經震撼不已,有人開口:
「豫王?莫非他真的是豫王殿下?」
「啊!陛下如今病重,要是知道豫王殿下回來了,陛下龍心大悅,說不定病情都能好轉幾分!」
此言一出,不少官員紛紛點頭附和。
「正是正是!豫王殿下既然活著回來,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方才豫王殿下所說……睿王殿下軟禁陛下是怎麼回事?」
「話說大家都已經許久未見到陛下了……」
蕭璟聽著這些言論,語氣冷硬地發話:「太醫院已經說過,父皇需靜養,不宜見人。軟禁一事,實乃無中生有。」
蕭璟的話音剛落,蕭儼就一臉傷感地看著他,
「皇兄,你如此為父皇考慮,怎麼就沒想到父皇會想見見我這個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的兒子呢?」
滿殿一靜。
不少中立派的官員目光落在蕭璟的身上,那些目光裡帶著審視。
是啊,做兒子的想見父親,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蕭璟的臉色沉了沉。
他看著蕭儼那張看似無辜的臉,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此人突然冒出來,不知是人是鬼,諸位千萬不能聽信他一面之詞!」
「七皇弟想見父皇,本王自然沒有意見。」他頓了一下,「可前提是……你真的是七皇弟。」
蕭儼順著他問:「六皇兄想怎麼驗?」
滿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蕭璟身上。
蕭璟站在那裡,迎著那些目光,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跳進了一個坑。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開棺驗屍。」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只要皇陵里的棺材裡沒有豫王的屍身,本王就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