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的布置和柳清辭那日跟著蕭璟來的時候沒什麼區別，只是現在被收拾得乾淨了些。
柳清辭走到他以前常住的那間暖閣，和他記憶里的完全不一樣。
這些都是劇情被重置後的模樣。
這裡沒有那張嶄新的雕花木床榻，也沒有蕭儼特意給他準備的書案。
「按照原來的發展，一切本該是這樣的嗎？」
柳清辭站在屏風旁邊，視線掃過這間陌生的暖閣，神情恍惚。
「沒有什麼本該。」
蕭儼走過去，語氣堅定地，他告訴柳清辭，
「這些都只是受外力影響，才改變成了這個樣子。實際上，你記憶里的過去，我們所經歷的過去，才是真實的過去。」
蕭儼冷哼一聲，憤憤道：
「要不是那什麼主系統從中作梗，哪有這些破事兒……」
小K聽不下去了，出來打抱不平一句：「宿主，這話你就說得不對了，要不是我們系統中心的任務，你還早就沒命了呢！我們有我們的工作！」
蕭儼依舊不理它。
他過去湊到柳清辭面前，安慰著：「別感傷了，以後把這些都改回去，我一定改得一模一樣，還有聽竹苑，也改成以前的樣子，好不好？」
柳清辭抿著唇笑：「我倒不是在意這些。」
他伸手，用食指去勾住蕭儼衣袖下的手指，輕輕地，像小貓在撓爪子。
「只要你還在就夠了。」他嗓音輕輕柔柔的。
聽得蕭儼心頭髮癢，癢得他整個人都躁動起來。
他直愣愣地看著柳清辭那雙清亮的眼睛，往前湊了湊。
差一點點，在他就要觸碰到那片會勾人的嘴唇的時候。
柳清辭偏過頭錯開了，他看向前方，神情嚴肅認真。
「我正想問你這件事。」
蕭儼動作頓住，深吸一口氣。
那股從心尖竄上來的躁意被他生生壓下去，暫時忍著。
這人，怎麼能在他心猿意馬的時候，一本正經地打斷他？
「問什麼？」
柳清辭眉頭緊鎖，問出了一個他疑惑許久的問題：「你所說的劇情重置，它們究竟是重置了時間還是重置了記憶？」
蕭儼想了想：「按照它們的說法，應該是重置了時間，重置一切發生的事。」
「可是……分明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才是真實發生的。」
柳清辭分析道，
「我相信它們有這種能力，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一些事情，但那終究是假的。」
蕭儼正在仔細想著柳清辭說的話，他就聽到小K在腦海里小聲逼逼了一句：
「天吶，小柳怎麼這麼敏銳？」
蕭儼眸色一沉，在腦海里逼問小K：「到底怎麼回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小K老實交代道，「宿主你不是知道的嘛？就是重置程序本來就有點問題，所以才讓宿主你重回這個世界！」
「對。」蕭儼說，「問題不就是因為柳清辭覺醒了自我意識？」
小K訕訕一笑：「沒錯，但這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問題，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小問題。」
「比如？」
小K坦誠道：「比如之前因為你的出現而改變的一些劇情，重置程序可能也覆蓋不了。」
正好這時，柳清辭抬起頭，看著蕭儼，目光裡帶著思索，說道：
「我回家那日見到父母親，見他們面色紅潤、精神雋永，不似飽經風霜的憔悴。但按照所謂的重置，如果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軌跡，那他們應該會經歷那些坎坷和磨難，遠遠不該是現在這種狀態。」
說完，柳清辭鄭重地得出一個自己猜測的結論：
「所以重置並不是把一切改變。它只是……改變了人的記憶，改變了這個世界的表象。」
小K在蕭儼的腦海里沉默了一瞬，那團光球的光暈閃了閃，像是被什麼嚇到了。
「啊啊啊——小柳怎麼連這個都猜到啦？！」
「就是因為宿主你的介入和劇情的偏移，所以這個程序啟動的時候產生了很多漏洞，一些細節我們沒總結出來，至今主系統還在檢測……」
聽著這些話，蕭儼驀地笑了。
他看著柳清辭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對。」他笑著肯定道，「你的猜測，你所說的，都是對的。」
柳清辭的眼睛亮了亮。
蕭儼繼續說：「重置程序有漏洞，它覆蓋不了所有被我們改變的事。」
他伸手撫過柳清辭的臉頰。
「你的父母，他們沒事，他們原本該受的苦，已經被改變了。」
柳清辭聽著這些話，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想起那日回家時，家人健康平安的畫面，那些畫面，原來不只是他的錯覺。
那些他拼命想要保護的人，真的沒有被那所謂的命運傷害。
——
豫王府的廚師們都已經被福安給緊急召回，能提供整個王府的膳食供應了。
所以蕭儼半哄半騙地成功將柳清辭留在王府用晚膳。
最後一抹橘紅從西邊的天際褪去，夜色像一匹看不見的綢緞，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把整個豫王府籠罩。
福安驚疑不定地指揮著人往攬月軒傳膳。
天呢。
柳公子居然和豫王殿下相安無事地在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現在還要一起用晚膳？
待會該不會還要在豫王府留宿吧……
可真是見了鬼了。
福安從攬月軒里退出來，還不忘悄悄地偷看一眼裡面的情形。
這一眼好巧不巧，正好看見殿下在給柳公子布菜。
神情溫柔，動作細緻。
這下福安都有些懷疑了，這個殿下真的是冒牌貨吧？
福安滿心疑惑地走出來，又看到站在攬月軒外的雲風正急得原地打轉。
由於他如今的境地堪憂，現在的福安對誰都有一副好臉色，生怕惹到不該惹的人。
他走上前，扯著尖細的嗓音說道：「王府準備了晚膳，你要等你們家公子，也去對付一口吧。」
雲風固執地站在原地：「我不去！我等公子用完膳，就回府了。」
「嘿，你這人。」福安捋了捋袖子，「你在這兒要等到什麼時候？」
雲風瞪了他一眼，梗著脖子道：「不用你管！我就在這兒等！」
福安嘖了一聲，好言相勸道：「你真以為你家公子用完膳馬上就出來跟你回去呢？」
雲風疑惑地看過去。
福安搖搖頭，又嘖了一聲：「依我看吶，你家公子今天是不會回去了，我呢，這就去收拾一間房出來。」
雲風張大了嘴，驚訝道：「給公子住？」
「不。」福安搖搖頭，「是給你住。」
你家公子哪需要另找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