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淮安愣了一下。
他看向柳清辭,眼裡帶著困惑。
去我哪兒住?
什麼時候的事?
我怎麼不知道?
柳清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僵。
柳夫人沒注意到兒子的異常,繼續說:「那日清辭說要去你那兒,我還特意讓廚房做了些點心讓他帶上,你們年輕人一起說說話,挺好的。」
陳淮安還在發著懵,他轉動著困惑的腦袋,然後就對上了柳清辭……警告的視線。
柳清辭的眸光閃了閃,然後示意了一下他手中那本無比珍貴、有價無市的書。
並再次發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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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淮安接收到他眼神中的信息,恍然大悟。
原來這本書是賄賂啊!
難得這麼有眼力見兒的陳淮安迅速調整好表情。
他笑了笑,對柳夫人說:「伯母說的是,清辭兄來我那兒,我們聊得可開心了。
柳夫人的笑容更慈祥了。
「那就好。」她連連點頭,「清辭性子冷,就該多走動走動,別生分了。」
陳淮安笑得一臉真誠:「伯母放心,我一定常來,清辭兄要是想找我,隨時都可以來,我那兒隨時歡迎他。」
他說著,還特意看了柳清辭一眼。
柳清辭端著茶盞,垂下眼睫,假裝沒看見。
用過晚膳後,柳清辭送陳淮安到府門前。
陳淮安走到馬車邊,忽然停下腳步,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
「清辭兄,我還以為你從不會撒謊呢,究竟是什麼大事,居然讓你變了性子?」
柳清辭咳嗽一聲,撇開了目光,神色不大自然,
「不是什麼大事,今日之事……多謝。」
陳淮安擺擺手,不以為然:「好說好說!以後只要有用得上我的,都儘管用。」
見柳清辭不想細說,他也沒再多問。
陳淮安看了看外邊逐漸昏暗的夜色,抖了抖身子,嘴裡嘟囔著,
「天色不早了,我聽說最近豫王府那邊鬧鬼,我還是早點回去吧,清辭兄你就別送了,回見……」
柳清辭:「……回見。」
——
兩日後。
夜色濃稠如墨,皇陵的松柏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數幽魂的低語。
蕭璟從那道暗門中閃身而出,臉色白得嚇人。
他扶著石壁,彎下腰,乾嘔了幾聲。
胃裡翻江倒海,那股腐爛的氣息像是黏在喉嚨里,怎麼吐都吐不乾淨。
隨行的心腹連忙遞上水囊,被他一把推開。
「殿下……」心腹低聲喚道。
蕭璟擺了擺手,深吸幾口氣,強壓下那股噁心。
他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暗門,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扭曲得很,在慘澹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瘮人。
「好。」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狠戾,「好得很。」
他親眼看到了棺材裡的屍體,那個蠢貨,真的死在裡頭了。
蕭璟慢慢直起腰,臉上的扭曲漸漸變成了冷笑。
「豫王府里那個……」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快意,「果然是假的。」
虧他還提前做了準備,沒想到根本用不上。
那個冒牌貨究竟哪來的那麼大的底氣,以為自己能以假亂真,冒充皇室?!
呵,過幾日他就能揭穿他的真面目,一雪前恥!
「真該好好想想,到時候給他一個什麼樣的死法……」蕭璟陰森森地笑起來。
心腹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蕭璟轉過身,朝皇陵外的馬車走去。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他一邊走,一邊問:「這幾日,那個冒牌貨在豫王府有什麼動靜?」
心腹連忙跟上,低聲稟報:「回殿下,豫王府那邊一切如常,那個……那人這幾日一直待在攬月軒,從不外出,只有……」
他說著,頓了頓。
蕭璟腳步不停:「只有什麼?」
心腹硬著頭皮道:「只有柳公子去過一次。」
蕭璟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
心腹低下頭:「是,幾日前柳公子去了豫王府,在攬月軒待了……待到了次日上午才離開。」
蕭璟的臉色變了變。
柳清辭在豫王府,待了一整晚?
這幾日太忙,事情又多,他都快忘了……當初是那個冒牌貨把柳清辭帶走的。
如今柳清辭回了柳府,他也沒有合適的時間和機會再次把他召進宮。
他只能任由柳清辭脫離他的掌控。
甚至再次去豫王府見了那個不知底細的冒牌貨。
蕭璟就算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柳清辭會和誰有這麼密切的關係。
但是沒關係,反正那人要死了。
柳清辭也會重新回到他的手掌心。
蕭璟的望著夜色中某個虛無的方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的場景。
百官齊聚,皇陵之前,那個冒牌貨跪在地上,面無血色,而他站在高處,一字一字地宣布他的死刑。
馬車朝著皇宮駛去。
蕭璟靠坐在車廂,閉目養神。
這些日子困擾著他提心弔膽的事,終於可以放下了心,他疲憊地捏著眉心。
但蕭璟一向謹慎,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想到什麼,驀地睜開眼,吩咐道:
「在皇陵開棺之前,給本王盯緊了豫王府的人,看看他在做什麼,事無巨細都稟報上來。」
「是。」心腹領命去辦了。
蕭璟回到皇宮,除了處理朝政之外,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尋找皇帝下落之上。
但他派出去的人暗中找遍了整個京城,都沒有絲毫線索。
蕭璟越來越焦灼不安起來,他害怕,害怕這最後一步,會出什麼岔子。
日子一天天過著,平靜得有些詭異。
很快就到了皇陵開棺之日的前一日,安排在豫王府的人回來復命。
蕭璟看著跪在下面的下屬,臉色凝重:「本王叫你們有任何異樣,都前來稟報,可這些日子你們一次都沒來過。」
那下屬繃緊背脊,鄭重答道:「回殿下,豫王府並無任何異樣。」
蕭璟的眉頭皺了起來。
「並無任何異樣?」他重複著這幾個字,目光落在下屬身上,帶著審視,「那個冒牌貨,這些日子具體都在做什麼?」
下屬低著頭,聲音平穩:「回殿下,那人每日都在看書。」
「看書?!」蕭璟的嘴角抽了抽,他問,「看的是什麼書?」
「這個……屬下不知,我們的人不敢距離太近,只能看得出那人……確實是在看書。」下屬想了想,仔細描繪道,「那人書案上堆了許多書,他時而神情認真,時而眉頭緊鎖,有時還會拿著筆在書上寫寫畫畫,像是在做什麼要緊的學問。」
下屬說得一本正經,最後還補上一句:「有時還挑燈夜讀呢!」
蕭璟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微妙。
片刻後,他嗤笑一聲,不屑道:「果然是冒牌貨,真正的蕭儼怎麼可能會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