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
夜色已深,燭火在窗欞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蕭璟坐在書案前,手裡的奏摺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閃身進來,跪在地上。
「殿下。」
蕭璟抬起眼,目光沉沉:「如何?」
黑衣人低著頭,語速極快:「皇陵那邊已經安排妥當,守陵的趙主事收了三千兩銀票,答應在殿下抵達那夜,撤走西側門的守衛,殿下可從那邊進去,不會驚動任何人。」
蕭璟的眉頭微微鬆動。
黑衣人繼續說:「另外……殿下吩咐準備的那具屍體,也已經備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是從城外亂葬崗找的,身形與豫王相仿,面部已經處理過,即便是熟悉的人,不仔細看也認不出。」
蕭璟的唇角微微彎了彎,眼神中帶著一絲狠戾。
「做得好。」
他走到御書房的窗邊,看著天色漸沉的夜色,眼眸里閃過勢在必得的光。
那個冒牌貨對開棺驗屍這件事絲毫不慌,蕭璟猜測,他定然有所準備。
但是沒關係,不管那冒牌貨是人是鬼、是真是假,他都會讓他變成假的。
黑衣人還跪著沒動,等他接下來的吩咐。
「宮中事務,本王會安排好。」他說,「明日早朝,稱病不朝。後日……後日夜裡,本王親自去皇陵。」
黑衣人應道:「是。」
蕭璟又說:「讓趙主事準備好,那夜本王要進去,若是出了半點差錯……」
他的聲音冷下去。
黑衣人脊背一緊:「屬下明白。」
——
柳府。
日光從窗戶縫隙里漏進來,落在柳清辭身上。
他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微微垂著眼,神情安靜。
雲風從門外探進頭來,輕聲喚道:「公子?」
柳清辭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書,可那目光根本沒有焦距,書頁半天沒有翻動一下,連眼睫都很少顫。
雲風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公子這副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又來了。
自從兩日前他們從豫王府回來,公子就總是這樣。
坐著坐著就發呆,看著看著就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雲風輕手輕腳地走到柳清辭身邊,探頭看了看那本書。
書是打開著的,可那頁分明是三天前就看過的。
雲風清了清嗓子,聲音大了些:「公子!」
柳清辭的睫毛猛地一顫。
他像是被驚醒似的,抬起頭,看著雲風,眼裡帶著一絲茫然。
「怎麼了?」他問。
雲風看著他,無奈道:「公子,您又發呆了。」
柳清辭低下頭,他把書合上,放在膝上。
他耳根慢慢紅了,卻矢口否認:「沒有。」
「你有何事?」柳清辭鎮定問道。
雲風說:「是陳淮安陳公子來了,已經在府門外。」
「請他進來。」他說。
雲風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片刻後,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迴廊傳來。
陳淮安大步走進來,一身灰白色的錦袍,臉上帶著笑。
「清辭兄!聽說你從宮裡回來了,前幾日我那邊有點忙,今日才抽出空來看你!」
他在柳清辭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灌了一口。
「你之前在皇宮怎麼樣?」他放下茶盞,看著柳清辭,眼裡帶著關切。
柳清辭眼神躲閃,他心想,幸好前幾日陳淮安沒有時間來,不然那謊言就該被爹娘識破了……
「還好。」柳清辭輕飄飄地答道。
他想著那日原本要送給陳淮安的點心卻被自己帶去了豫王府,柳清辭現在面對陳淮安多少有點心虛。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高處取下一隻檀木匣子。
陳淮安的目光跟著他轉,眼裡帶著好奇。
柳清辭走回來,從裡面取出一本書,遞過去,
「給你的。」
陳淮安看清書封上的名字,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書,翻開一頁,又翻開一頁,手指都在發抖。
「這……這是……」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這是失傳已久的那個版本?據說全天下只剩三本的那個?」
柳清辭點點頭。
陳淮安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給我?之前我問你借你都捨不得!」
柳清辭看著他,更加心虛了。
「咳咳……之前是我還沒看完。」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如今它在我手中也只是珍藏,你就拿去吧。」
陳淮安捧著書嘿嘿笑了兩聲。
「清辭兄,」他湊近些,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
他又頓了頓,目光在柳清辭臉上來回打量。
「你該不會是把我賣了換這本書吧?!」
柳清辭:「……」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心虛壓下去,板著臉道:
「不要就還我。」
陳淮安立刻把書藏到身後,一臉鄭重:「要要要!我當然要!」
兩人敘了會舊,見午後陽光正好,就一起去園子裡走走。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兩人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悠悠地走著。
陳淮安一邊走一邊翻那本書,愛不釋手。
「清辭兄,你以後有什麼事只要我能幫得上忙嗎,我一定兩肋插刀!」
柳清辭聽著,唇角微微彎著:「好。」
陳淮安抬起頭,正想說什麼——
「淮安來了?」
一道慈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兩人抬頭看去,柳夫人正從不遠處走來,身邊跟著兩個丫鬟,手裡端著茶點。
陳淮安連忙收起書,笑著迎上去:「伯母好!方才在清辭屋裡坐了一會兒,出來走走。」
柳夫人看著他,眼裡滿是笑意。
「來都來了,怎麼也不來給伯母請個安?」她嗔怪道,「快過來坐,我讓人備了點心。」
陳淮安撓撓頭,跟著她進了涼亭。
柳清辭跟在後面,心裡忽然湧上一絲不祥的預感。
涼亭里,石桌上擺著幾碟點心,一壺新沏的茶,柳夫人招呼兩人坐下,親自給他們斟茶。
陳淮安受寵若驚,連忙接過茶盞。
柳夫人笑著,張口就問道:「清辭前兩日還去你那兒住了一晚,沒叨擾到你父母吧?」